王星拉了成达，一起向郝玉润走来。

　　郝玉润说：“王哥，我知道你会来，在这能见到你。”

　　王星说：“那天成部长我们还说，等开完会去看看你呢。”

　　郝玉润说：“看我干甚，你们挺忙的。”

　　成达说：“大嫂，你和大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来了哪能不去看看你呢！”

　　“甚恩人不恩人的，都几辈子的事了，你还记着。”郝玉润认出了成达，又说：“你那年帮我们改了成分，才是我们的恩人呢！”

　　郝玉润又转向王星：“王哥，我要见你，是有件事。”

　　王星问：“甚事？”

　　“给你样东西。”郝玉润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王星一见那小布包，便知道必是那十块银元。

　　郝玉润说：“王哥，这个给你，我婆婆临终嘱咐我，叫我一定把这十块银元给你。”说完把小布包递向王星面前。

　　王星一时似慌了神，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成达：“你看这该怎么办？”

　　成达微笑着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王星想了想，接过小布包，对郝玉润说：“我收下。那天我和成达同志商量，我们要为大娘立个碑，如今银元这东西有人买了收藏，可以交给孩子们拿去换钱，用在给大娘立碑上，表达我们的一点心意。”

　　成达说：“这是个好主意。”

　　郝玉润说：“给我婆婆立碑，有她的儿孙呢，哪能用你们的钱。”

　　成达说：“我们都是大娘的儿子。”

　　宋鲜鲜在旁用感动的目光看着王星和成达：“你们都是好人！”

　　王星看着宋鲜鲜对成达说：“宋鲜鲜同志，你还记得吧？”

　　成达说：“记得，记得，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上次来见过。怎么会不记得呢？宋拴小的女儿嘛！”

　　“都老了！”宋鲜鲜看着王星和成达头上的华发，满带沧桑地感叹着，“你们多会儿再去石三圪旦？”

　　成达说：“我们这次一定去！”

　　王星说：“我和成达同志早就说好了，这次一定去石三圪旦，去了祭奠一下老太太，还要看看宋大叔。”

　　“去吧，一搭儿吃顿饭。”宋鲜鲜说着，那样深情地看一眼王星，又看看成达，转过身去和郝玉润的两个儿媳一起，推着郝玉润坐的轮椅离开这里，向着前面的停车场缓缓走去。

　　过后，王星把那十块银元，还有成达留下的几百元钱，一同给了石晨生，嘱咐他把十块银元换成现金，和成达留的钱一起用上，明年清明节时给奶奶立个碑。对他说：“我知道现今谁也不缺这点钱，这是我们留下的一份心意。”

　　石晨生是个老实人，他完全理解王星和成达的心意，把银元和钱收下了。

　　王星相信，石晨生定会按照他的意见去办这件事。

五

　　按河套乡俗，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是祭奠亡灵的日子，石家选择这一天，送石健骨灰回石三圪旦安葬。

　　这天，天空漫阴，欲雨未雨，空气清爽，是适于人们出行的好天气。

　　在县城通往石三圪旦方向的渣油公路上，四辆汽车鱼贯而行。

　　跑在最前头的是一辆“212”京吉普，前座副驾驶位置坐着石晨生，怀里抱着父亲的骨灰，他依然那样面无表情。后排座位上挤着石岚、石红和石晨生的女儿。

　　石晨明和媳妇、儿子已提前回了村。

　　跟在其后的第二辆车是同样的“212”京吉普。车上坐着王星、成达和韩世吾三位老干部。

　　第三辆是一大轿子车，坐满了前去参加石健骨灰安葬的其他亲属和来自县委、政府、人大、政协等机关的人员。高明和刘子静的子女也都坐在这辆车里。

　　第四辆是大卡车，拉了一车花圈。

　　这年的农历七月十五正是公历八月下旬，是各种秋田作物开花正盛或结籽黄熟的时节，也是瓜果飘香的时节。

　　路两旁农田里，随处可见黄灿灿的葵花，紫腾腾的山药花，蓝映映的胡麻花，还有路边的各种野花……俨然摆下一个漫漫长长的花廊，迎接久别的游子魂归故里；路边白杨树的叶子响应秋风的吹动，不停作响，时而像大声喧哗，时而若低音絮语，时而如泣如诉。

　　汽车行在离石三圪旦约五华里处，拐下油路上了土路，缓缓开进石三圪旦村子，又绕出村子向北，开进一个沙湾。这是位于石三圪旦和牛二圪旦之间的一个沙湾，石三和白三女的坟地就在这里。

　　汽车到达时，郝玉润及小儿子石晨明及两个儿媳已在这等候，他们两天前就回来了，与乡亲们商量安排有关事宜。

　　村里的宋鲜鲜、孙虎子及他们的子女都来了。李金栋和新选的社长也来了。

　　这年年初县里下文件撤销了人民公社建制，建立了乡人民政府，同时撤销生产大队管委会，建立村委会，原生产队改称农业生产合作社。原新和大队十二队现称新和村十二社。队改社时，李金栋从生产队长岗位上卸任，选了年轻的新社长。但李金栋多年在石三圪旦当队长，因办事公道而很有威望，人们仍称他“老队长。”

　　河套地方民风淳厚，一家有事大家都来关照帮忙，义不容辞。何况是石三圪旦的老户石家的事，好多乡亲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