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岚接了一看,妹妹给她的竟是一份父亲的遗嘱,上面写道:“爸爸心脏不好,说不定哪天会发生意外,一旦出现问题,你把老爸送回河套,让我永远陪伴在你爷爷奶奶身边。”
石岚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把这张纸递给了身边的县委书记。
石红哽咽地说:“我把这东西带回来,本来是要叫姐姐看看,叫她有个思想准备,没想到真的……”
县领导及王星、成达、韩世吾等传阅了这张纸,便都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了底。
石岚说:“我已给晨生打了电话,等他回来,我们和妹妹商议着办吧,领导们都忙去吧。”
大家都把钦佩的目光投向这姐妹俩。
县委书记说:“就按石书记说的办吧!这两天,县委办公室、党史办全力配合,服从石书记姐弟和妹妹的安排,把石老的后事办好。”
四
河套腹地某县殡仪馆里,大厅布置得庄严肃穆,哀乐低回。大厅四周摆放着层层叠叠的花圈和挽联。
这里要举行石健同志遗体告别仪式。
石健是河套腹地某县走出去的为数不多的省部级领导干部之一,在县里享有盛名,又是回县里出席河套地下党史座谈会期间去世,县委通知县属各有关单位、各乡镇及石三圪旦所在的新和村党支部和村委会,都送了花圈,并派代表出席告别仪式。
参加河套地下党史座谈会的老干部王星、成达、韩世吾等也都来了。
前来参加告别仪式的还有刘子静的儿女、高子华的女儿等。
石健遗体安放在大厅中央,周围摆放着鲜花,身上覆盖着中国共产党党旗。
石家的家属,包括长女石岚,长子石晨生,小女儿石红,侄儿石晨明,女婿高明及外孙、孙女等,依次站立在石健遗体右侧。
还有一位特殊人物,即石健的前妻郝玉润,她坚持要来参加这个告别仪式。她腿疼,儿女们怕她站立不住,专门为她备了把轮椅。她坐在轮椅上,由石晨生媳妇和石晨明媳妇两个儿媳推着,进入了大厅,一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石岚和石红迎了上去,要把她安排在家属行列的首位,郝玉润说:“不要,我不是他的家属,不和你们一搭儿,让我和众人站在一搭儿,看他一眼就行了。”
石岚知道母亲的脾气,而且觉得母亲说得在理,就和两个弟媳一起,把母亲推到家属行列前面、与父亲遗体之间的地方。
安顿好母亲,在回头看家属行列的一刹,石岚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时下人们聚会时常说的一句话:该来的都来了。
这次父亲回来,石岚本来是要组织一次家庭聚会的,把该叫的都叫上,让父亲看一看家庭成员的阵容:女儿、女婿、儿子、儿媳、侄儿、侄媳、外孙、孙女……让父亲认识认识他们,也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位亲人。石岚要组织这样的聚会,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给父亲汇报和显示一下母亲的成就。父亲离家这四十多年,母亲和奶奶共同成就了这一大家子人,母亲是有成就感的。家庭聚会就相当于母亲的四十年成就展。可是现在,家庭成员在这样的情况下聚会了,母亲的成就展也在这样的情况下实现了!
石岚一时悲痛难抑,哭泣着站回原来的位置。
告别仪式要开始了。
石健同志遗体告别仪式由县委书记主持,石健原工作单位一位副部长级领导专程从北京赶来,宣读石健同志生平。
宣读逝者生平时,家属行列一片抽泣声,唯石晨生面色如铁,没一滴泪水。
前面坐在轮椅上的郝玉润,像一尊塑像,一头白发宣示着岁月沧桑,多皱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两目直直地注视着逝者的遗容,像是对他诉说着什么……
主持人宣布:“现在开始向石健同志遗体告别!”
按照惯例,这种情况,应该从站在前排的领导们开始,按身份依次走向逝者遗体左侧,三鞠躬或注目致哀,绕过逝者头顶,走向排在逝者右侧的家属行列,一一握手慰问。
可是今天,宣布告别开始后,站在前排的人谁也不动,都将目光投向坐在轮椅上的郝玉润,意思是先从她那里开始。
石岚明白了大家的意思,走上前,和两个弟媳一起推着轮椅,从逝者遗体的脚下绕过,到了左侧。这时,同样白发苍苍的宋鲜鲜从人群中走出来,追上郝玉润坐的轮椅,对着逝者遗体,边哭边说:“贵元哥,你睁眼看看我们吧,她是润润,我是鲜鲜,我们从小一搭儿耍大。你走了这多年,我们见不上你,好容易回来了,说见一面吧,你倒……你到底也没看我们一眼。贵元哥,你的心咋这样狠呀?”
“鲜鲜,甚也别说了,我们走吧!”郝玉润拉住宋鲜鲜的手,眼里这才涌出泪水。
宋鲜鲜抹着眼泪,和郝玉润的两个儿媳一起推着轮椅,向大厅门口走去。
石岚也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接受各位老领导、同志们及亲友的握手慰问。
石岚站在这里,一时神情恍惚,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些问号,自己四十年前给父亲的那封信,为什么没得到一点回音?她想问问父亲,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继郝玉润之后,王星、成达、韩世吾等老同志最先同石健同志遗体告别。当王星和成达走出大厅时,见郝玉润坐的轮椅仍停在那里。宋鲜鲜走过来对王星说:“王哥,我润润姐要见一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