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127)
发布时间:2023-08-07 09:58:25 文:李廷舫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王星听着笑了:“宋拴小是个好人啊!”

  石健说:“就是因为有了你这个讲话,后来县里才重新调查,将我家的成分改成了小土地出租。不然把我家定成地主,我落个地主家庭出身倒是小事,后代都成了地主子女。你知道,尤其是在农村,地主子女的日子可是不好过的。所以我要感谢你。”

  成达说:“要说感谢的应当是我。感谢你那老母亲,还有你那前妻,她们救过我的命啊!”

  成达也说起往事。

  那年他在临河县二区当动委会主任,省动委会书记长给他写信,让他到陕坝汇报工作,其实是国民党特务设计诱捕他。他去了省动委会一见形势不妙,骑了辆自行车冲出动委会院子,一路紧跑,出了陕坝城,过了城外的东北大桥,向北,又拐弯向东,一气跑出了几十里路,车子被沙枣刺扎了带,不能骑了。他怕特务寻着自行车印追他,扛起自行车又跑了二三里路,把自行车扔在一片红柳林里,又跑。三跑两跑,跑进了石三圪旦,在十分危急的时刻跑进了石家院子。白三女和郝玉润让他藏进了家中的地窖里……

  成达讲完这段经历,思绪沉浸在回忆之中,停了停,怀着深挚的感情说:“那年要不是你母亲和你前妻救我,我让特务抓住,早没命了。后来的一切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今天也不能戴着‘老革命’‘老领导’的‘桂冠’来这里座谈,大吹大擂了。”

  石健说:“这段事我倒没听说过。”

  王星对石健说:“我听老太太说过,那个地窖本来是为你挖的,那年特务第二次到石三圪旦搜捕你,折腾了十来天走了。第二年春,也许是到夏天了,你母亲和你前妻娘儿俩怕你哪天突然回来,特务再突然来抓,就为你挖了这么个藏身的地窖。没想到给成达老兄用上了,还真救了他一命。”

  王星的话,把石健的思绪带回到石三圪旦,带回到他家那老房子里,他似乎看到了母亲和润润为他挖地窖的情景,他想着那情景,半晌沉默不语。

  成达说:“我和老王说了,趁这次来的机会,等开完了会,一定去祭奠一下你的老母亲,看望看望你的前妻。”

  石健怀着深深的缅怀和歉疚说:“我当然也要回趟老家,祭奠我的父母。离开四十多年了。”

  成达说:“那咱们一起行动。”

  王星说:“明天我和石岚说,叫她安排个时间,先去祭奠一下刘子静和高子华。”

  成达说:“这个想法很好,咱们一同去。”

  石健问:“成达同志,你也认识这两个人?”

  “怎么不认识?”成达说,“我在二区当动委会主任时,刘子静同志是县动委会主任,我的上级领导,但他并不一定知道我也是共产党员。高子华同志我也认识,我在二区当动委会主任时,他以当老师办学的身份在乡村活动,我们不止一次见过面,但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不过那时我就怀疑过他是共产党员。”

  石健对成达说:“我和高子华是同学,一起由刘老师——刘子静同志介绍入党。这些王星同志都知道。”他看一眼王星,接着说,“那次我被抓,逃脱敌人魔爪后,先是钻进了那个洞穴遇见了王星同志,给我包扎了枪伤,送了我一件羊皮袄,也可以说是救了我的命。而后我跑到高子华家,他领我到黄河畔一个蒙古族人家躲藏起来,养好了伤,护送我过了黄河,去了陕北。那天下着大雪,一阵阵刮白毛风。我俩在黄河冰滩上风雪中握手告别,想不到竟成了诀别。”

  石健说着,脑海里似乎又出现了那风雪中和高子华告别的情景,眼里闪着泪光。

  说起往事故人,他们都有道不尽的话语,表不完的深情。

  会议组织的参观,同样让老同志们心情激动。他们看到,往日印满他们足迹的长着红柳和枳芨草的荒滩,今天变成了几千亩连片的丰产示范田。平原上渠道纵横,水流潺湲;道路两旁和渠畔树木成行,绿荫似烟。八月里,农田里各种秋熟作物正开花结籽,一眼望去,河套大地像五彩斑斓的锦绣。农村里,过去的破败土房和茅庵都不复再见,换成了整齐美观的砖房瓦舍。早年只有碾磨坊的县城,今天建起了规模宏大的现代化面粉加工厂……

  参观回来,晚上就餐时,王星挨石岚坐下,悄声对她说:“我们想去看两个人,看咋样安排一下。”

  石岚问:“王叔你们要去看谁?”

  王星说:“刘子静同志和高子华同志。”

  石岚明白了王星的意思,露出了一丝歉意:“你看,我们倒忽略了这一点,事前没考虑安排。”想了想说,“这样吧,咱们明天前两个小时先去举行祭奠仪式,后两个小时接着座谈,这样更丰富了我们这个会的内容。”说完就起身去打电话。

  河套腹地某县城西有一条直南直北的大渠,渠上有座木桥叫马道桥。渠畔离大桥不远一片沙土地上,长眠着革命烈士高子华同志和老共产党员刘子静同志,两墓相距不过十米。这里不是烈士陵园,但颇有点烈士陵园的意味。高子华同志是名副其实的革命烈士。刘子静同志不是革命烈士,但他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被秘密开除党籍,1956年又重新入党。进入20世纪80年代,他去世后不久,中共中央组织部下发文件,宣布他的党籍从1926年算起,恢复了他老共产党员的身份。如果他真有在天之灵,也许知道了这件事。在他恢复了老共产党员的政治面貌后,县委决定将他的遗骨迁到这里,是让他和革命烈士相伴享受同等待遇,还是让他们的墓碑一起屹立宣示着河套革命斗争的光荣历史?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