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雪,扑打着檐下的灯笼。灯影里的雪花为窗花飞舞,红联与白雪相映,定格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想家的时候,我即心驰神往,走进那年的那个元宵夜。
推拉的铁门,隔绝了车外的世界。晃动的马灯似一颗若明若暗的星,挂在五更天。铁炉里风火轰鸣,和着军列的节拍隆隆作响。车底板上相对的两床大铺,崭新的军被方正似精心切割的豆腐块儿,整齐划一,贴着车厢壁。车厢里的我们随着摇晃的马灯扶摇,在炉火和列车的合奏声中飞向梦幻的军营。
军营好大,在红山南、近郊东,赤峰人称之为东大营。大营里兵千余马千余,闻号而行则人马雷动,闻号而止如万马齐喑。
起床号声悠扬,口令口号和着“刷刷”的步伐声,与《骑兵进行曲》一起,唱响了军营的早晨。
出操,集合,上课,点名,一日生活,闻号而动。越障,斩劈,马上作业,听口令而行。“嗒嗒”一个点射,定格一个回马枪的身影。纵马挥刀,一个劈刺,一声风响。几个跳跃,把障碍抛在马后。课间休息,一班战士围坐成一个圈,撒缰的战马在战士们身后也作一个圈,听他们谈笑风生。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奏响军营青春序曲。战士们说:“当兵后悔三个月,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想来真如此。生活里有了军营的诗画,生命里就有了不熄的火光。
同学寄给我这样一首诗:“乡友是八宝粥,浸润家园味道;学友是巧克力,散发校园芬芳;文友是茶杯里泛起的纱一样的雾,朋友是酒壶里滴漏的露。”问我,战友呢?好长时间,我竟然想不出一个恰好的答复,只回他一个答非所问:战马是骑兵的无言战友,背负同一个背负,担当共同的担当。第一面就觉得一见如故。老兵退役时,抱着战马的脖子声泣泪下。梳理着战马的鬃,抚摸它的额头,久久不肯离去。我任指导员,欢送老兵的时候,陪着他们哭。衣袖的珠泪,说不清哪些是为战马,哪些是为战友。退役这些年,几次去看山脚下那座军营。军营里的官兵编入了摩托化部队,留得一座空营,欲问无人,更不知战马去往何处。心也如那军营,空落落,荒荒然。
军中骑兵从远古奔腾而来,驰骋沙场,冲锋陷阵,势若风卷残云,功碑无数。我所在的骑兵部队和内蒙古骑兵师团一样,为中国人民解放和新中国建设事业作出了可歌可泣的贡献。百万裁军,新时代军改,骑兵退岀浩浩军旅,是历史的必然。
我曾是一名骑兵,思念战友,思念战马,思念骑兵部队,心潮起伏。在中国人民解放军96岁生日之际,向军旗致敬,向退出军旅的骑兵部队致以骑兵的持刀礼,向我们的战马致以战友的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