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岚却没有离开父亲的房间,和石红一起等候父亲到卫生间洗手,出来扎领带,穿西服……然后一起走出房门,由办公室主任和党史办主任引领,与王星、成达等来到二楼。在楼梯口遇见了刚刚上楼的韩世吾,大家你推我让地走进了餐厅。
晚宴安排得讲究而隆重,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到市里开会去了,县委副书记、人大主任、一位副县长、政协主席都来了,连地方参加座谈的老同志及工作人员,共坐了三桌。由石岚致欢迎词。
以往这种场合,领导讲话、致词,都是由办公室或相关部门准备个讲话稿,交领导照本宣读。但今天的致词却是石岚自己准备的。原来党史办也给她写了个稿子,她看了认为写得太干巴,尽是官话套话,缺乏感情色彩。她笑着向党史办主任争得了修改权,删掉了那些干巴生硬的官话套话,加了一些富有感情色彩的话语,使整个讲话稿显得既亲切平易,又热情洋溢。
石岚没有正规地上过大学,但她自幼聪明好学,读过很多书,尤其爱好文学,曾一度痴迷诗歌。前些年她任市团委副书记时,又曾上大学函授学习语言文学,取得了本科学历。到本县担任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县长,常常到各种会议上讲话,每次讲话都显得与众不同的文采缤纷,由此获得了“才女县长”的美誉,现在又被称“才女书记”。
她的致词简短而周到,扼要介绍了本县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和大好形象,阐明了召开这次党史座谈会的重大意义,表达了对老同志们的由衷敬意、殷切期望和欢迎之情。本来热情洋溢的词语,用她清亮悦耳的声音说出来,更显得热情洋溢。
她的讲话博得了一片掌声和赞许之声,石健听着,想着她是自己的女儿,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惭愧。
致词之后,石岚转着桌子,一一给老同志敬酒,她面带微笑,举着酒杯,走到每位老同志面前,都亲切地称呼他们离休前的官称:某部长,某书记……到了石健面前,略显拘谨地轻声说:“石部长,欢迎您到来。”然后举杯示意,双方象征性饮酒。到了王星面前,显得轻松、随便了些,但也不再叫王叔,而是按照他的级别称王部长:“王部长,欢迎您到来。”她知道王星虽年届七十但尚能饮酒,又加了一句,“王叔,咱们干了吧!”王星与石岚碰了碰杯,微微扬头,一饮而尽。石岚笑了笑,也喝干了自己的一杯酒,脸颊立即飞起两朵红云。
石岚敬酒之后,县人大主任、副县长、政协主席也一一给老同志敬酒。有石岚致词在先,他们都怕相形见绌,不再多讲话,只是举着酒杯:“欢迎您到来。”当地人不习惯说“您”,发音也不准确,都是“欢迎‘宁’到来。”
宴会进行过程中,主持招待宴会的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宣布,请老领导代表石健同志讲话。这是事前有安排也打过招呼的,王星、成达等都说:“石健同志回到了阔别几十年的家乡,是土生土长,也是早期的地下党员,最有资格作为代表讲话。”石健推不过,也就答应下来。
石健多年在党的宣传系统做领导工作,还做过外事工作,很有理论水平,也很善于讲话。今天。主持人宣布的话音一落,场子即静了下来。石健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开始讲话。第一句话是:“今天我回到故乡,心情特别激动。”说着就激动起来,声音颤抖,嗓子里发出哽咽。
石红在另一桌上说:“快别让我爸讲了,他太激动了!”
石健摆了摆手,稳定了一下情绪,“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接着说:“我代表我们来的几位老同志十分感谢县领导对我们的邀请,说明地方党委和政府各个方面,都没有忘记那段历史,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老人!”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讲话的风采,话语虽简短,句句真诚而得体,赢得了众人的掌声。人们注意到,石岚在含着眼泪为父亲鼓掌。
整个宴会时间不长,气氛真诚而热烈,为这次河套地下党史座谈会拉开了序幕,奏响了序曲。
宴会结束后,石岚和办公室主任、党史办主任一起把老同志送回房间,一一打过招呼后,石岚对办公室主任和党史办主任说:“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再到这里看看。”她向着石健住的房间努了努嘴,笑一笑。
办公室主任和党史办主任走后,石岚并没有立即进石健住的房间,而是先到宾馆大厅服务台打了个电话,然后转向身来,敲了敲那个房间的门。
石红给她开了门,笑着说:“我知道你会来的。”回头对石健喊,“爸,我姐来了!”
刚才石健正坐在沙发上想什么,听到石红的喊声,抬头看见了石岚,一时思绪还有些飘忽:“石书记来了。”
“什么石书记,我姐!”石红佯嗔地看了父亲一眼,笑了。
“兰兰!”石健不好意思地笑了,“刚才宴会上人们都叫石书记,我一时……兰兰快坐!”
石岚在父亲对面的一张沙发上坐下。石红坐在了沙发对面的床边上。
这时石健心情倒急切起来,问石岚:“生生呢?怎么没见他?”
石岚说:“他现在是县农业局的农艺师,今年负责搞一个三千亩连片小麦套种玉米大面积丰产示范田,现在小麦丰收了,玉米田间管理正关键时刻。他一年总扎在乡下,有时连着几十天不回家。明天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石健点着头说:“有自己的事业就好。”
石岚接着说:“听说你回来了,家里的人都要来看你。刚才高明电话上还说要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