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听到洞里有什么喘息的声音,心里一惊,陡地收紧了身子,“是狐狸?什么动物?”他正战战兢兢地想着,一道手电光向他射来,随后传来话音:“你是什么人?”
他以为是遭到了特务的埋伏堵截,掉头就跑,那人闭了手电,上前揪住了他:“你不用跑,说说你是什么人。”
他从对方说话的口气中断定他不是埋伏的特务,反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说:“我是过路人,黑夜来洞里避避寒冷。”
他说:“我也是过路人,也是来避避寒冷。”他语音颤抖着,伴着牙齿磕打的声音。
那人问:“你是不是受伤了,刚才我看见你胳膊上有血。”
他说:“我是受伤了。”
那人问:“是不是有人追着抓你?”
他说:“是,你怎么知道?”
“我估计是。你过来吧!”那人拉着他在一堆柴草上坐下,又打着手电筒,在他受伤的左臂上查看了一下,“是枪伤,我为你上点药包一包吧。”
他心里疑惑:“你有药?”
那人说:“我是医生。”
“医生?”他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看了看对面的面孔,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心中掠过一阵暗喜。
那人拉过身边的药褡子,用手电筒照着,从包里找出药来,敷在了他的左臂伤口处,又找出白布条子,为他包扎。边问:“你怎么光着上身,棉被哪里去了?”
他说:“我原来穿了件皮袄,丢了。”
那人没再问什么,为他包扎完伤口,说道:“这里你不能久留,要是有人追着抓你,你得趁天黑离开。不然天亮以后,抓你的人会寻着你一路跑来留下的血迹,找到这里。”
他心里很感动,忽然悟到他遇到的人不是一般的医生,甚至想对他叫一声“同志”,又不敢唐突,说:“我马上就走,谢谢你的帮助。可是我现在身上什么也没有,连药钱也不能付你,日后再酬谢你吧!”
“你不用说这些,等等。”那人说着脱下自己身上的皮袄,披在了他身上。
他顿感到身上暖和起来。他推脱着说:“我不能穿走你的皮袄,这冷的天,你穿什么?”
那人一手拍着身子说:“我身上还有件小棉袄,你不用管我,你穿走吧,这阵儿是黑夜最冷的时候,不然你会冻死;再说身上穿着这件皮袄,也好掩护。”
他听到那人说出“掩护”两个字,越发觉得他不是一般的医生了,也越发不忍心穿走他的皮袄。
“你快走吧!”那人为他系好了皮袄扣子,催促着他。
他没办法再拒绝了。
就这样,他穿着那件皮袄,含着眼泪离开了那个救命的洞穴。
天亮之前,王星也离开了那个洞穴。
说起这段往事,石健十分激动,看着王星,情真意切地说,“那天黑夜要不是碰到你,我的伤口会流血不止,后果不堪设想;就是冻,那一黑夜也把我冻死了。所以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王星说:“救命恩人不敢当。你说的,是有这么回事。后来我到你家给你儿子治病,你母亲说你正月十五夜晚被特务抓走了,我想起我那个夜晚在洞里遇见的那个受伤的人,估计是你,但不敢断定,就没对你家人说。今天你这样一说,我才敢断定,我那夜晚碰到的人就是你。”
石健回忆着往日的情景,停了停又说:“这多年我时常想起这段往事,我不明白,那天黑夜你怎么会在那洞里呢?真是奇遇!好像你专门在那里等我。”
“那倒不是。”王星笑一笑,想起那天的事,来了谈兴,“我那天也是夜走麦城。我路过一个叫红鞋圪旦的村子给人看病,也是给那家娃娃看病,看完病天晚了,本该住下。可我给看病的那家就一间房子,男人不在家,光女人在家,我觉得住下不方便,决定连夜回县城。那黑夜天冷风大,也许是让大风刮的,三走两走迷了路,稀里糊涂地走到那地方去了。那地方我以前来过,知道白茨堆中间有一个洞。”
石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星说:“也是我在乡下跑着行医,那是夏天,走到这里遇到了雷雨,看见一个羊倌跑进白茨堆,从一个洞口钻了进去。雨下得很急,我也跟着钻进去避雨。就知道了这个洞,那羊倌还告诉我,这个洞叫狐仙洞。我迷路走到了这里,知道离村子不远了,但考虑三更半夜的,能到谁家去?天也实在太冷,风太大了,我就想,进洞里待一待吧,等到天亮再继续赶路。我身子靠在一堆柴草上,迷迷瞪瞪快睡着了,你闯进了洞里,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进来了什么怪物呢?”他说着笑了。
石健也笑了,说:“我进洞后听见有喘气的声音,也以为是遇到了什么狐仙,没想到是遇到了真神仙。那时我就看出你不是一般的医生。在那之前我见过你。”
王星问:“你见过我?”
石健说:“那时我在县城学校教书,好几次看见你背着药褡子在街上走过,就觉得你不太一般。一次我去刘子静老师家,我进门时,正赶上你从他家出来,你可能没太注意我,我却注意了你。你走后我问刘老师那人是谁?刘老师只说是个医官。那黑夜在洞里,你第二次打着手电筒时,我就认出了你,就是去过刘老师家那个医官。但我并不知道你的地下党员身份。”
王星说:“我那时在河套的真实身份,只有刘子静同志一人知道。我也只知道刘子静同志一人河套地下党员的身份,对别人只是心里猜测,并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