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120)
发布时间:2023-07-27 11:46:25 文:李廷舫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就按你王哥说的,先放下吧,咱这有他的银元,以后好叫他再来。”宋拴小也说开了笑话。

  王星和成达事先商量好,每人从兜里掏出五十元钱,要给郝玉润留下。郝玉润说甚也不收。宋鲜鲜对郝玉润说:“姐,王哥和成部长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郝玉润坚持不收。

  王星把钱塞进了宋鲜鲜手里,让她过后给郝玉润。宋鲜鲜代收下了。

  王星和成达走后的第二天夜里,白三女停止了呻吟和呼吸,安详地睡去了,永远地睡去了,享年七十八岁。

  在石三圪旦,以旧俗和新风相结合的形式,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下葬之日,石憨憨作为孝子,在前头举幡引导,晚辈郝玉润、宋鲜鲜和王有、孙虎子和媳妇,孙辈石岚和高明、石晨生和媳妇、石红、旦旦等披麻戴孝,及乡亲二百余人,为老人送行。

  宋拴小拐着一条腿,早早地带着几个人来到石三圪旦和牛二圪旦之间那个沙湾,到了石三坟前,为白三女与石三合葬做着准备,俨然总指挥。李金栋则负责指挥着摆放花圈。

  县公安局、民政局两单位尚存着白三女当年抓特务的档案,都送了花圈。

  王星和成达发来电报,让石岚代他们送了花圈。

  白三女走了,小石红悲痛万分,边哭边说:“奶奶,你扔下我不管了,我咋办呀!”

  郝玉润听了娃的哭诉,上前拉起她,哭着说:“红红,往后姨管你,你就是姨的闺女!”

  “妈!”石红扑在郝玉润怀里,失声叫一声妈。

  那天中午,全村上百人在石家院子吃了油糕和粉汤。

  当晚,郝玉润对石红说:“红红,你不是急着上学吗,我叫你姐帮着联系,送你去县城上学。”

  旦旦在一旁说:“现在不叫上学,叫复课闹革命!”

  郝玉润对红红说:“妈送你去县城复课闹革命!”


  第五章


  一


  王星再来河套,已经是20世纪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的年代。

  这年八月间,正是河套新麦丰收、水美羊肥、瓜果飘香的时节,河套腹地某县县委要召开一次中共河套地下党史座谈会,邀请了数位当年在河套做过地下工作的老同志参加,其中有王星、成达,还有石健。这时他们都已是年近古稀或年届古稀或年逾古稀的老人。

  阔别故乡四十多年后,石健——石贵元终于回来了。

  这几十年,他的经历很复杂,离开陕北后,曾被派往东北工作,还曾去苏联工作了几年,后来回国到南方某省工作。“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他多年追随的一个高官被打成了“三反分子”、叛徒,他也很快被打成了“三反分子”“苏修特务”,被遣送到一个秘密地方隔离审查,八年后才重见天日。

  这几十年,他的情感经历更为复杂。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乡。故乡,生他养他的土地,那里有他儿时的记忆,有他的父母、妻子、儿女,有教给他知识并引导他走上革命道路的恩师,有他曾朝夕相处亲如兄弟的同学……他时常思念他们。思念亲人、友人,伴着思念乡土,思念家乡的一草一木……他多么想再回到故乡啊!可是,战争年代,家乡敌情复杂,他在革命队伍中,行不由己,又总是行色匆匆,他不可能实现回乡的愿望。后来,他除了身负重任,工作繁忙,还受到了一个女人的制约。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所犯的造成他情感转折的一个重大错误。他在东北工作时和一个叫戈睛的女人有了关系,终于和她结了婚。戈睛向他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即与她结婚后,不许再回老家见他原配的妻子——她觉察出了他对原配的妻子是有感情的。他对他作出了不再回老家见原配妻子的承诺。他也知道,他与家乡的原配妻子离了婚,当了“陈世美”,定会遭到人的责骂,他也感到没有脸面再回家乡。但他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着回到故乡,几十年等待着能回故乡的机会。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他受到了家乡党委和政府的邀请,体体面面地回来了。这时他已年近七十,身边也没有了戈晴——她两年前病逝了。是他的爱女石红陪他回来的。

  他这次回来,也是受了女儿的影响和督促。她的话说得委婉而尖锐:“老爸,你已经对不起故乡好多人了,再不回去看看,连那片土地也对不起了。”

  他回来了。

  河套腹地某县城已今非昔比,原来的荒郊野地上修起了气派的火车站和汽车站,原来土房土路的小镇,变成了马路宽阔、高楼林立的城市。改革开放年代,大街上人来车往,处处呈现一派繁荣发展的景象。这一切都让刚下火车的石健恍若隔世。

  到火车站站台接站的有县委办公室主任、党史办主任,还有老干部韩世吾。

  韩世吾多年没离开河套,前些年在市政协副主席岗位上退了下来,无疑这次以老河套地下党员身份参加座谈会。这些年,韩世吾和石健常通信息,也多次在北京见过面。这次见面,彼此都没有显出怎样的惊喜和激动,互相拥抱了一下,韩世吾说:“几年没见,你还是那样子。”那年韩世吾到北京治病,还曾与石健见过面。

  石健说:“我知道你会来接我。”

  韩世吾说:“我不来接你谁来接你?”

  两人拉着手走出了火车站,上了汽车,都没有过多的客套话要说。他们之间,这些年,互相间该说的话似乎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