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遗迹究竟是什么时代的?那时候的人为什么来到这里?他们在这里有些什么重要的活动?以后又为什么撤退了?当他们在这里活动的时候,这里显然还没有形成沙漠,那么这里的沙漠是什么时候形成的?那时候的居民是不是因为流沙的侵袭才最终放弃了这块地方?如果他们在这里被迫撤退了,我们今后在这里能够站得住脚吗?这一系列的问题,首先被投身在改造沙漠最前线的人们提了出来。作为历史地理工作者,责无旁贷地要对这些问题就自己专业的范围做出答复。
首先应该讨论的是古城废墟。
这里已被发现的3座古城废墟,其地理分布正好也是鼎足而立。一在补隆淖村西南约2公里半处,一在陶升井西南约4公里处,一在沙金套海牧业公社西南约3公里处。
补隆淖附近的古城废墟之内,有古代冶炼场的遗址一处,遗址上有大量铁块铁屑的散布,地方人给它起名叫“铁城”。补隆淖正处于磴口与后套之间的公路上,南距磴口20公里,西北到哈腾套海综合林场总部也只有15公里,交通方便,四通八达。
陶升井(包尔套勒盖农场总部所在地)附近的古城废墟上,有后人修建的一座喇嘛庙,名叫麻弥图庙(已废),因此有人把这里的古城也就叫作“麻弥图土城”。
至于沙金套海牧业公社附近的古城废墟,不知从何时起就获得了一个蒙古语名称,叫作“包尔浩特”,也就是“灰城”的意思。包尔浩特正北10公里处,便是太阳庙农牧场总部,但其间有高达50米左右的“沙山”分布,不能直接通行。
(我请读者注意,当时专家眼中是“其间有高达50米左右的‘沙山’分布”。)
根据实地踏勘所见,在这3座古城废墟上,除去被流沙以及固定与半固定沙丘所掩埋的部分外,都布满了典型的汉代砖瓦碎块和陶片,并且从每一处废墟上也都捡起了汉代的一些五铢钱和铜箭镞。这些遗物无可争辩地说明了这3座古城都是汉城。至于汉代以后的遗迹遗物,除补隆淖古城中有极少量隋唐以后的陶片外,在3处废墟中竟无所见。
3座古城废墟的时代既已确定,重要的问题就在于是否可以查明这3座古城究竟是汉代的什么城。很可惜,在现场踏勘中未能发现任何直接证据确定3座汉城的名称。因此,还必须从历史文献中去寻找线索。
比较详细地记述了这一地区的汉城位置而又流传至今的古代文献,当以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为最重要。《水经注》在叙述自今巴音木仁以下的黄河河道时,曾有如下的记载:“河水又东北历石崖山西,去北地五百里……河水东北迳三封县故城东,汉武帝元狩三年置。《十三州志》曰:临戎县440里……河水又北迳临戎县故城西,元朔五年立,旧朔方郡治……河水又北有支渠东出,谓之铜口,东迳沃野县故城南,汉武帝元狩三年立……支渠东注以溉田,所谓智通在我矣……河水又北屈而为南河出焉。河水又北迳西溢于窳浑县故城东,汉武帝元朔二年开朔方郡县,即西部都尉治……其水积而为屠申泽,泽东西120里。故《地理志》曰:屠申泽在县东,即是泽也……河水又屈而东流为北河。”
在这一段引文里,一共提到了4座汉城,并且讲到了每一座汉城的建制年代以及与当时河流、湖泊的相对位置,对个别地方还记录了方位和距离。由此向西推求黄河东岸古代的位置,应在今磴口迤南约20公里之处。但是磴口迤南,黄河东岸地形陡峻,由假定的铜口所在地(海拔约1100米)向东直到鄂尔吉湖北岸,相去不过70公里,而地形陡升约700米,因此,沿这一线开渠,引黄河水东注以溉田,是完全不可能的。按照现在的地形推测,古代自铜口向东所开渠道,只有在今磴口迤北至少20公里以外的地区才有可能。换言之,也就是古代渠口的位置应远在磴口迤北,而绝不在其南,以清代这一地区的黄河河道,去当汉代的黄河故道,这是完全错误的。汉迄清,在磴口附近及其迤北地区,黄河河道已经向东迁移,这在历代文献中虽然缺少记录,但是从实地考察的结果来看却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根据在乌兰布和沙漠北部的实地考察,3座汉代古城的废墟已经确定,以其地理分布与《水经注》相印证,所谓包尔浩特土城应该就是汉代的窳浑城,麻弥图庙土城应该就是汉代的三封城,这是比较容易确定的。至于补隆淖附近土城,究竟是汉代临戎城抑或汉代沃野城,却难于骤下定论。经反复比较,认为补隆淖附近土城正是汉代临戎城。
这次在野外考察中,曾从补隆淖以北,黄河东西两岸以及巴拉亥地区多方探询汉代沃野故城的遗址而一无所得,很可能这座古城遗址在后来黄河改道的过程中已经被狂涛怒浪吞噬了。
在论证现在补隆淖附近的土城即是汉代临戎城的时候,不难看到《水经注》的记载与现今情况有一个明显的矛盾,即《水经注》谓黄河流经临戎故城西,而现在的黄河却流经补隆淖附近土城之东约5公里。这一事实恰好说明两千年来临戎故址虽未变动,而黄河故道则已经向东改道迁移。现在自补隆淖迤西一直到陶升井之间,至少有3道古代河床的遗迹,在未被沙淹没的地段,依然明显可见。自东而西,第一道在补隆淖以西约5公里处,自此以西及15公里处为第二道,再西又10公里处为第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