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窝里试着种树不说,林场还办起了豆腐房,请了个河北人教着编制柳条笸箩、苇把子等销售,到1965年,林场人基本能吃穿自给了。
曾当过林场记工员的焦焕军说:“林场的农民要比村里的农民苦得多。村里的农民刮风下雨不用下地,我们可不行。蒿子见水易活,下雨我们端着柳条笸箩去沙窝子里撒沙蒿籽;刮风扛着锹去扬沙,把沙窝的沙子扬起来让风吹进树林里,扬走沙的洼地再栽树。每天早上4点钟,老汉就叫我们起床。那时年轻贪睡,晚点老汉就拎着拐杖敲窗户,嘴里还在喊‘头睡扁了让狗咬呀’。我住的屋子玻璃让他敲碎了好几块。”
1969年,移沙造地见了成效,再加上养了些牲畜,林场的日子逐渐好过了,到年底一个工能分7角来钱。可连续两年牛二旦都没让分红。有人说:“咱们这10来年尽受苦了,好不容易能见点钱还不给。多少也得分点吧,让我们尝尝甜日子是啥样。”牛二旦发了脾气:“想拿钱可以,但拿了钱走人。林场的人谁不苦,谁不想有几个钱?吃光分光用什么去改造沙漠?我们留给后代的就是沙窝子里孤零零的几棵树吗!钱攒起来是为了买拖拉机、推土机。我去外地的农场看过,没有机械想彻底改变咱这儿的面貌难。”1970年,林场买了拖拉机。1974年又买了推土机。现代化的劳动工具提高了劳动效率,整治沙丘的速度加快。
林场创办后,牛二旦每年领着人春季在沙丘边栽大杆(大树),腾出的地方插小苗,5月份雨水好了搞绿树插浇,秋天再补栽一部分树苗。一年四季周而复始,陆续种了沙蒿、红柳、沙枣、杨树、钻天柳等,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沙窝子已到处见绿,沙丘基本被固住。
“我要把林场建成颐和园。”牛二旦曾信誓旦旦地如是说。林场的树多了、草多了,陆续开发的100多亩地收成挺好。有人说:“老场长,咱们苦了这么多年,该松口气了。种点地,养点羊,再卖些树,日子会过得很滋润。”牛二旦把林场的人召集起来开会说:“咱们栽的树、种的草覆盖率不够,斗不过风沙,它会卷土重来的。古人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林场这点树荫凉让后代怎么乘?”时任民建村党支部书记的王献民曾当过林场的会计。王献民说:“老汉就是有眼光。他说:‘吃饱穿暖算什么!咱们几十口人有4000多亩土地,只要全利用上,叫你想象不出是啥光景。你们不是看见人家的小汽车眼红吗?到时候,一人去买一辆。北京的颐和园我也去过,只要好好干,咱们也能把林场建成颐和园。’说实话,当时没几个人真相信老汉的话。这沙窝子就算长些树草,开点地,日子好过些,能富到哪里去?其实想想,老汉当时所做的就是现在提倡的发展沙产业。”
1969年,牛二旦打听到吉林省延边的苹果梨树耐寒、挂果快、产量高,当年春季便引种了20亩。经过精心呵护,树挂了果,而且因沙窝里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苹果梨个大香甜,销路非常好。苹果梨种植业迅速发展起来。到20世纪80年代,林场共500多亩地,苹果梨树就种了300多亩,年产鲜果100余万斤,仅此项收入就达50多万元。
沙漠变绿洲,不毛之地粮丰果香。当初全镇甚至全旗最穷的地方,成为让人眼红的“宝地”。林场的农户在全镇最早实现家“养”一群机:电视机、洗衣机、四轮拖拉机、电话机,种地不用畜,人人争相学科技,户户出门把摩托骑。过去林场的小伙子穷,娶不上媳妇,闺女争着抢着往外嫁;现在是外村的争着抢着往林场嫁,闺女则不愿嫁出去。有人说:“真是先苦后甜。看看现在吃的、用的、穿的、住的,跟过去比,真是在天堂。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些都得益于老汉啊!”
牛二旦引种果树成功后,旗里将他的经验推广到全旗。几年间,全旗果树种植面积达到5000多亩,仅头道桥镇就1500亩,林果业成为该镇具有特色的四大支柱产业之一。旗里的领导至今还说:没有牛二旦,就没有杭锦后旗的苹果梨树,很多农民就缺一块稳定的收入。
随着年龄的增长,牛二旦已干不了体力活了,但他每天起床后就拄着拐杖往沙丘里钻,看到哪块地少草缺树,就画个圈让人去补种,有时在路上捡根树枝,回家截成节,然后再插进沙地里。有人劝他,这么大年纪了,苦了一辈子,该好好享享清福吧。牛二旦说:“咱们地有了,沙绿了,可是比我想的还差得远。在我的手里,起码要把它建成现代化的林场——建成颐和园是没有机会了。你们多苦点,我老了后把我埋在这沙丘上,让我看看咱们这儿以后是啥样子。”
1997年,经诊断牛二旦得了喉癌。他已无力再踏上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沙丘。但是,只要有力气张口,他就忘不了治沙:“千万要记住,沙窝子里的树一棵也不能动,就是死了也让它立着固沙。咱这儿地处沙漠边缘,风沙只要有空就会作乱,再治理起来就难了。”牛二旦的病到晚期后,每天要输液,家里无经济力量承担医药费,有人建议把成材的树木伐几棵卖了治病,牛二旦知道了大怒:“不能砍树!砍树卖的钱就算能治好我的病,但会要了我的命。”
1998年,90高龄的牛二旦去世了,林场的人们遵照他的意愿,将他葬在离海子不远的沙丘上。他的坟里没有什么陪葬。他生前喜欢喝酒,人们给他放了一箱子好酒。老汉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他的树,看着他的草,看着不断发展的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