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返销粮也有所改善,由原来的黑豆面换成了玉米面和高粱面。至于喝糊糊还是与苦菜拌起来吃饼子,由各家自行决定。
王星本来也要去防洪,但是他没有去,一是因为上防洪堤是军事化组织,去的都是民兵,他的名字不在民兵名册;二是队长李金栋不让他去,叫他留在队里,帮助妇女队长和宋拴小临时管理生产队的事,遇到什么事帮着拿个主意。
王星本来是下放到新和十二队劳动改造的右派,可是队里多数人却不把他当成劳改对象看待,说他是个好人,平时对他很客气、很友好。
队长李金栋就说:“人家在中央当过司长,咋不比咱生产队长水平高!”有时李金栋把他当队干部使用。宋鲜鲜作为大队妇女主任,在石三圪旦,李金栋也把她当队干部使用。
这天下午,公社妇联开会,推选参加县妇代会代表。宋鲜鲜去参加了。
阳婆快挨近西边树梢时分,宋鲜鲜开完会,从公社大院走出来,向东走出不远,抬眼看见了不远处走着王星,惊奇地喊:“王哥!”
王星听见喊声,回头一看,见是宋鲜鲜:“是你,你来干甚?”
宋鲜鲜说:“我来公社开了一后晌会,刚刚散会。你来干甚?”
王星说:“我来邮电所办了点事。”
王星来这里后,打交道最多的地方就是公社邮电所,家里每月给他寄生活费、粮票,朋友们给他寄报刊,以及往来信件,都要通过公社邮电所领取或寄出。这次是来领取粮票,顺便寄两封信。
宋鲜鲜问:“你都办完了吗?”
王星说:“办完了,正要往回走呢。”
宋鲜鲜露出欣喜:“正好,咱们一搭儿走。”
“走吧!”
两人走出不远,忽觉天色灰暗下来,回头一瞭,西边不知甚时涌起了一塄黑云,霎时漫过了树林,盖向他们的头顶。接着响起雷声。
“要下雨!”两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又走出不到一里远,头顶“嘎啦啦”一声炸雷,雨点子便“劈劈啪啪”地落下来。
“咱们避避雨吧!”宋鲜鲜看见路边有一个看瓜房子,便引着王星一阵小跑向那里奔去。
王星跟着宋鲜鲜来到瓜房。好在衣服上只打了些许雨点,还没有完全浇湿。
瓜房前有个凉棚,他们正好避雨。
这季节西瓜长得碗大,还没有成熟。华莱士蜜瓜也还都是青圪旦。
看瓜老汉坐在瓜房门前一个小木墩上吃着烟,打量着眼前的一对男女。
这天,宋鲜鲜因去公社开会,特意换了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花布褂子,齐耳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为躲雨跑得气喘吁吁,眼睛里闪动着欢快与妩媚,一会儿咧嘴,一会儿抿嘴,像是庆幸没被雨浇湿,对王星憨憨地笑着。
王星也憨憨地笑着。
看瓜老汉停住吃烟,抬眼看着他们问:“你们是干部吧?”
宋鲜鲜眼梢儿瞟向王星,嘻嘻一笑,回答老汉:“是。”
老汉“吧嗒吧嗒”地吃了两口烟,又问:“你们是两口子?”
宋鲜鲜刹时涨红了脸,向王星瞄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着,问看瓜老汉:“你看像吗?”
老汉说:“我看像。”
宋鲜鲜笑看王星。王星却像什么也没听见,目光正对着眼前的瓜地。
雨停了,两人继续上路,边走边叨拉。
伴着他们的脚步,乌云也没有停歇,不住地在他们头顶翻涌汇集,越压越低,天色渐渐晦暗,霎时整个天空都阴住了。
“又要来雨,咱们快走吧!”
宋鲜鲜话音刚落,天空又响起滚滚雷声,雨点子也又“劈劈啪啪”洒落下来。
宋鲜鲜看到路边有一棵大树,对王星说:“咱们到树下避避雨吧!”
王星说:“别,雷雨天到树下避雨,有危险。”
“那咱们就顶着雨走!”宋鲜鲜说着,拉住王星,在雨中一路小跑起来。
雨点子越来越密集,很快浇湿了他们的衣裳,雨帘遮挡着他们的眼睛。宋鲜鲜凭着对道路的熟悉,拉着王星下了大路走小路,穿过了一片红柳林,进了村子。
“大跃进”那年宋鲜鲜家在村子西头盖了新房。当王星在雨中还没有弄清究竟走到哪里的时候,宋鲜鲜拉着他进了自己的家门。
他们都被浇成了落汤鸡。
王星看她那样子,说:“我走呀,反正浇湿了,你快换换衣裳吧!”
外面雷声离得越来越远了,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急雨变成了慢雨。
宋鲜鲜说:“看你说的,到家了,哪有下雨天叫人走的?”
“你看这……”王星看着两人的湿衣服,现出为难的样子。
“我不叫你走!”宋鲜鲜爽快地说,“你背过脸去,我换衣裳。”
王星局促不安地转过了身子,两眼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外面的雨。
宋鲜鲜提利腾楞地换好了衣裳,喊王星:“行了,你转过来吧!”
王星转过身子时,她又对他嘻嘻一笑,随手将两件衣裳扔给王星:“你也换上,这是王有的衣裳,我刚洗过。”
王星接过衣裳,心想:这怎么行呢?
宋鲜鲜催促说:“快换吧,我背过脸去,没人看你!一个大男人怕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