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就是你的，谁也不吃！”郝玉润说着，眼泪唰地流了下来，用衣袖擦着眼泪，转身出门去了。

　　到了食堂开大锅饭的时候了，郝玉润照例提了只搪瓷盆去食堂打饭，端回一盆黑豆面苦菜糊糊。往日，她都是把糊糊端进中屋，叫过王星来大家一起喝。今天她端着糊糊进了西屋，是想等婆婆和王星都吃过面，想喝糊糊再送去给他们喝。

　　郝玉润拿出饭碗，正要给憨憨和旦旦往碗里舀糊糊，婆婆和王星两人脚前脚后，各端着一碗面条进来了。

　　没等郝玉润醒过神来，白三女二话没说，把一碗面条倒进了糊糊里。

　　郝玉润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王星见白三女把一碗面条倒进了糊糊盆里，着急地说：“干妈你别这样，我买面为的给你补补身子，要不你吃我这碗！”说着将自己端的一碗面递到白三女手里。

　　白三女接了王星递过的一碗面，眼里闪着泪水，声音颤抖着说：“我知道，你们都心疼我。可这咋会儿大伙儿都喝糊糊，我咋就不能喝？我小时候和年轻时候都没少喝糊糊，我的命没那么值贵！”说着把手里端的一碗面又倒进了糊糊盆里，“他王哥也不吃这碗面，咱就大伙儿一搭吃，今天都改善改善！”说着拿过勺子，在糊糊盆里搅动几下，又拿过一只碗，从糊糊盆里捞出一勺子面条，倒进碗里，递给旦旦，“让我孙子多吃些。”

　　这饭相当于陕北和河套人都喜吃的和和（音huò）饭。正宗的和和饭，是糜米或小米稀饭里加油盐葱再煮进面条或面片。这种黑豆面苦菜糊糊拌面条，只能说是类似和和饭。

　　白三女吃着，对郝玉润说：“不是还有面吗，哪天再做这饭，叫上你干爹、你姨，还有鲜鲜一家，虎子一家，都过来改善改善，算是你王哥请大家。人再时长不吃正经粮食，怕是白面甚味都忘了。”

　　郝玉润苦笑着说：“行，生产队食堂叫大锅饭，咱们吃个二锅饭。”

　　过了两天，早晨，郝玉润又早早地起炕，先跑去叫来了干爹宋拴小和姨姨赵存女，说是王星要请他们吃饭。又叫鲜鲜和虎子媳妇把从食堂打来的黑豆面苦菜糊糊都端过来，把王有、虎子和娃娃都叫来。她把剩下的二斤白面和玉米面都和了，擀成面条，煮熟，加了盐和葱花，与两大盆糊糊和在一起，四家十几口人加上王星，美美地会餐了一顿。宋拴小吃着，直叨咕王星好人。宋鲜鲜时而双目直盯着王星，时而偷眼向王星睨视，敬重、爱慕、怜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料他们刚吃过这顿饭，正准备撤去，家里来了两个客人。

　　四

　　两个客人都是干部穿扮，看样子都四十多岁，一个稍显老面，个子也高些，一个略显年轻，个子低些。两人进院见王星就喊王医官。

　　这是谁呢？村子里的人从不喊王星王医官，都叫他老王，石家和宋家的人也不再喊他王医官，郝玉润和宋鲜鲜叫他王哥，白三女和宋拴小则在“王哥”前加个“他”字，叫“他王哥”或直呼其名。

　　王星看着两个人定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是你俩？怎么会是你们啊？你俩从哪里来？”他喊叫着，奓开两只大手，热情地迎了上去。

　　郝玉润和宋鲜鲜也认出了这两个人，她们交换着眼色，显示着惊疑：这两个人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来干甚？

　　“快进家，进家！”王星拉着两人的手，引着他们进了东屋。来人中个儿大些的边走边说：“我们那天碰见刘校长，他说你在这里，星期天我们来看看你。”

　　王星说：“真想不到会见到你们。”

　　你当来人是谁？这两个人，个子高些的名叫马连如，就是当年配合国民党侦缉队带兵来抓捕石贵元的马连长；个子小些的名叫杨义，就是当年的二排长。后来他们都成了起义人员中有功的人。

　　1950年初春，根据中共中央指示，中共绥远省委和政府，组成绥西生产建设工作团进驻河套，着手组织春耕生产，筹建各级新政权机构。多数起义官兵和旧职人员开始向共产党靠拢，积极配合工作团开展工作。但有个别潜伏在起义部队中的国民党特务分子，不甘心失败，随时窥测动向，俟机向共产党新政权发动进攻。驻临河县某团三个营，分驻在杨满渡口、城关和桃儿湾三个地方，团长张某克是个国民党军统特务，他纠集了一些反动分子阴谋发动暴乱。他们以保护工作团为名，在县政府门前及大街十字路口各架起一挺机枪，在县政府周围增派了“岗哨”，秘密绘制了工作团驻地草图，派便衣监视工作团人员的行动……但等张某克一声令下，即向工作团发起进攻。在这万分危险时刻，某连副连长杨义，即当年的二排长，一方面秘密和工作团取得联系，及时通报敌情，一方面对驻城关的二营副营长马连如作争取工作，让他坚定地站在共产党一边。一时间内，杨义和马连如成了中共方面在起义部队某团内部的情报员。工作团得到情报，及时报告上级组织，以采取应对措施。正当张某克调动部队，准备向工作团开火时，起义部队一〇七师王师长若从天降，来到临河，及时制止了一场暴乱。后经傅作义和董其武二将军批准，逮捕了张某克，予以枪决。

　　后来某团东调时，杨义和马连如离开部队，在地方参加了工作。如今，马连如在县民政局工作。杨义在县农业局工作，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