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读报史,可以追溯到学龄前。
1976年,我们全家随父亲从农村搬迁到县城。一进门,我就深深地喜欢上了新家。白白的墙壁,明亮的玻璃窗户,怎么闹腾都煽不灭的电灯,尤其是当父亲指着顶棚告诉我“裱糊顶棚用的纸叫报纸,上面刊登着时事新闻、科技文化信息,以及诗歌、散文、小说连载等,等你将来念书后,就可以自己去读,再不用央求妈妈讲故事了。”我立刻喜欢上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当天晚上便站在炕上,仰着脖子开启了自己的读报生涯。
刚开始不认识字,只能看照片、插图以及边框花纹。第二年入学后,能看懂的内容便多了起来,每天在报纸上到处找自己认识的字,从启蒙认识的“大中小人囗手”单个的字,然后到词组、句子,直到后来逐渐读通整篇文章。
看到我读报,弟弟也产生了兴趣,于是我俩便有了新的读报方法:在顶棚的犄角旮旯自认为隐蔽的地方找一段文字,让对方寻找。搜寻完站在炕上目及所至的内容后,我们开始踩着锅台、板凳探索远处的内容,为此,我曾一脚踩进锅里,弟弟从凳子上闪下来,脑门上磕出鸡蛋大一个包……
顶棚的报纸每年腊月撕旧换新,母亲累得腰酸背痛,我却无比兴奋。到我稍大点儿,更换顶棚时,母亲便把挑选和裱糊报纸的任务交给了我。裱里面的两层没要求,到外层时,要挑选那些颜色一致、照片少、黑标题少的报纸。每次挑选报纸时,我会把有自己喜欢的图案和文字的放到醒目地方,方便日后阅读。
我接触到的第一部琼瑶作品,就是在挑选报纸时发现的。“问天何时老?问情何时绝?我心深深处,中有千千结”,当时便被这首题头诗吸引,再往下读,故事情节更是缠绵悱恻,于是我便把所有刊登连载小说的报纸开了天窗,为此遭到父母亲的斥责。
小学三年级时,我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份报纸《中国少年报》,我非常喜欢上面的“知心姐姐”“动脑筋爷爷”“小虎子”“小灵通”几个栏目。每次领到报纸,都有点儿舍不得一次读完这几个栏目,就好像贪嘴的孩子舍不得把美味的食品一次吃光一样。每次拿到报纸,我会粗略浏览一遍,然后从第一版开始细细阅读。等领到下一份报纸后,把上一份报纸小心折好,整齐地码在书桌下面。我从不在报纸上画线、折角,一年下来,52张报纸保存得完好如初。
弟弟也喜欢读《中国少年报》,刚开始我俩共一份,我读完后便把报纸给他。弟弟喜欢在报纸上涂鸦,用蜡笔给小灵通画上眼镜,让虎子长出乱糟糟的头发。有一次,他不但给知心姐姐画上了帽子,居然还画上了八字胡。从那以后我坚决不再给他看报纸,妈妈没办法,只得又给他订了一份。
因为博览群“报”,我积累了很多素材,写作文时,洋洋洒洒,一挥而就。一次自习课上,正在批改作文的老师把我喊到讲桌前,指着“忐忑不安”四个字问我从哪儿学的?我自豪地回答:“从报纸上学的!”老师毫不吝啬地在那段话的下面全部画上了红圈圈。那一刻,我真是脖子上挂钥匙——开心极了。
上初中后,我开始订阅《中学生作文报》和《语文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读到一份《文萃报》,上面刊登的散文随笔我非常喜欢。无奈此时母亲已经把所有课外书统统归为“闲书”,不准再看,任凭我左磨右缠,毫不动摇。我只好省下自己可怜的零花钱,攒够一期买一期,每次拿到报纸,也是偷偷摸摸地看。
参加工作后,办公室角落处放置着报刊架,每天有专人更新报纸。这些报纸成了我的“盛宴”。我每天提前半小时上班,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翻着报纸,感兴趣的内容上心看,不感兴趣的不看或泛泛看,慢慢填饱自己的胃和大脑。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剪报,遇到好文章,仔细地剪下来,分类粘贴到本子上。光阴荏苒,积累下来的16本剪报现在纸张虽已呈黄褐色,散发出陈年气息,我对它们却仍然如初见般喜欢……
时至今日,手机已经成为随身携带的图书馆,可我还是习惯订几份报纸,在夜阑人静时,伴一盏灯光柔和的台灯,翻开心爱的报纸,闻着墨香凝神细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