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105)
发布时间:2023-07-06 10:38:26 文:李廷舫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于是,从上到下一级一级发出指示,报刊、广播大造声势,全国开始深翻土地。河套地区对深翻土地提出了具体要求,分三个等级,基本田翻八寸以上,卫星田深翻二尺,特大卫星田深翻三尺。要求深翻后每亩地施土类肥二到五万斤,特大卫星田施肥八到十万斤。施肥多少并不是问题,可以组织车辆去北面草原上拉羊粪,深翻土地却是个硬活计。

  一时间,河套各公社各大队各生产队男女老少都投入到深翻土地的劳动中。河套人称挖渠整地的营生为土工营生,是最为“苦重”的营生。深翻土地当然更是土工营生,更苦重。人干苦重营生就要多吃饭,这是天经地义的。

  就在深翻土地开始时,各生产队一呼拉办起了食堂,吃起大锅饭。在那缺少油水的年代,人们的身体全靠粮食支撑。年轻人每天没有二斤精粮扛不过。人们吃开以后,公社和大队干部们才意识到粮食紧张,但为体现“一大二公”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还喊着要保证社员们吃饱吃好。至于怎样能保证社员吃饱吃好,公社让各大队自己计划。新和大队作出统一规定,参加深翻土地的青壮年人,每人每天二斤精粮,其他老老少少每天斤二两精粮,平均下来,每人每天按斤六两精粮下大锅。新和十二队三十几户人家,一百三十多口人,宋拴小计算着,每天从库房出白面一百三十斤,糜米八十斤,加上山药白菜,交食堂做饭,每天吃得锅底见天,后生们还喊叫吃不饱。

  这样,吃到数九寒天深翻土地和施肥运动结束后,各生产队的粮食就所剩无几了,再不敢那样铺排着吃面吃米了,干部们也不再喊叫让社员吃饱吃好了。对对付付过了个大年,开春种地时,有的生产队就喊叫着没粮了。俗称塞外粮仓的后大套,喝糊糊的时期开始了。

  河套人管稀粥叫糊糊,喝糊糊就是喝稀粥。从1959年到1961年,河套人喝过三年糊糊,喝糊糊就成了这个时期的代名词。以后多少年,那个时期的人说起那三年事,都说“喝糊糊那年”如何如何,比如常有人说“我妈说我是喝糊糊那年生的。”

  1959年春播之后,河套好多生产队吃空了粮仓,开始吃返销粮喝糊糊。

  返销粮也是那个时期产生的一个专用名词,农民秋后把打下的粮食送交国库,到了第二年青黄不接没粮吃时,再按着一定的供应数量到国库往回买粮,叫返销粮。河套农民送交国库的粮食多是小麦和糜子,返销回来的却是玉米和黑豆。农民就用这些玉米和黑豆,再加上野菜喝糊糊。

  在新和十二队即石三圪旦,由于头年宋拴小抗住少卖三车粮,这年糊糊里的正经粮食就多些,糊糊就稠些。为此人们常念起宋拴小的好处,说别看他是个拐子,却知道往里拐而不往外拐。

  生产队长李金栋也又复了职。当初公社撤掉李金栋,让新和十二队重选队长,可是大队一时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就让孙虎子暂时代理。孙虎子代理了一些日子,人们发现他领导和指挥生产的能力远不如李金栋。正好公社刘书记调回县里到全县生产跃进指挥部工作,大队就开了个十二队社员会,重选李金栋复了原职。公社也没人再来过问。

  1959年,河套又一个农业丰收年。喝了一肚子苦菜糊糊的李金栋,看着长在地里的齐刷刷、金灿灿的麦穗就发了狠心,等打下新麦,一定先让人们放开肚皮吃一顿,尝尝吃饱饭是甚滋味。

  人们喝着糊糊,忍着饥饿割倒了麦子。李金栋急着让人们套车,拉几车到场上碾打,打下后就去磨面,磨下面就送到食堂烙饼。他的口号是:“可劲造!放开肚皮尽饱吃!”

  这时,宋拴小却来挡横:“不能,每人一顿不能超过二斤面,一斤面的大烙饼,最多每人两个。”

  李金栋一愣:“谁规定的?”

  宋拴小瞪着眼说:“我规定的!”

  李金栋看着宋拴小那认真劲儿,不解地问:“你为甚要做这样的规定?”

  “我为的你!”宋拴小说,“人们喝了一夏天糊糊,肚皮都喝松了,你一下让尽饱吃,谁知道能吃多少?不是我舍不得粮食,是怕谁弄不好撑破了肚皮。要是新和十二队的人吃新粮撑死,那可成了全后套头号新闻,你这个生产队长就不再是撤职问题,怕你坐牢哩!”

  “问题有这么严重?”李金栋一手抓着头皮,笑了,“那就按宋叔说的,一斤面的烙饼,每人不超过两个。”

  1959年秋天,河套平原又兴起了一项浩大的“土工营生”。为改善河套平原的灌溉条件,上级政府决定投资开挖一条河套总干渠,土方任务八百万立方米。河套平原各旗县发动了两万三千人,以军事化组织开赴工地。

  新和十二队由李金栋和孙虎子任正副连长,带领所有青壮年劳力都去了土地。宋鲜鲜则从全大队的青壮妇女中选出三十八人,组成了一个妇女连,由她任连长带上去参战。郝玉润也加入了这个妇女连。石三圪旦留下老弱病残,队委会决定,由队委宋拴小全权管理。生产队尚有存粮。

  这一冬一春,食堂每天一米一面,吃饭不成问题。

  河套开挖总干渠,是河套水利史上一项惠及世代的百年大计工程,河套人民以改天换地的气派,凭着铁锹、箩头加小推车,冒着风雪严寒,凿冰破土,在那生活困难的年代连续奋战,硬是挖通了四百八十华里长的号称“二黄河”的总干渠。到1960年4月29日,黄河北岸总干渠电站至三闸完工放水,工程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