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101)
发布时间:2023-06-30 10:13:52 文:李廷舫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一句话说得王星也眼圈发红了。

  宋拴小在旁说:“你们老朋友见面,好好叨拉叨拉,我走呀,明天请王医官,还有刘校长,到我家去。”

  王星和刘子静同时看着他说:“你别走呀!”

  白三女说:“他干爹你不要走,他王哥——”指了指王星,“人家不让叫王医官,往后我就叫他他王哥,他姐夫也来了,这多少年了,好容易遇在一搭,一搭吃顿饭,好好叨拉叨拉,家里正有酒呢,是高明放暑假来时带的。”

  刘子静说:“我知道王星能喝两盅,我还带着酒呢。”回手从挎包里掏出只酒瓶。

  宋拴小对王星说:“我嫂说的高明就是兰兰女婿,未来的女婿。”又说,“这样说我就不走了,我是说人老了,说话嘴上没遮拦,又好说,东一筢子西一扫帚,怕影响你们叨拉。”

  王星说:“你可说错了,我就爱听你叨拉。”又对刘子静说,“宋大叔说话一套一套的。”

  刘子静说:“宋叔不光说话一套一套的,做事情也是有板有眼,做人有情有义,有时看问题还挺深刻。”

  “深刻甚?”宋拴小受到刘子静的夸赞,显出一副不安的样子,从衣兜里掏出他的羊棒骨烟袋,装上烟,眼光在刘子静、王星和白三女面前扫过,“你们都不吃烟,我吃啊!”对着一盏小煤油灯,有滋有味地抽开了烟。

  刘子静问:“憨憨呢?咋不见憨憨?”

  白三女说:“憨憨给生产队看庄稼呢!”

  宋拴小停住吃烟,又亮开了公鸭嗓:“要说这生产队也有个好处,叫作各尽所能,谁合适干甚营生就给派个甚营生。就说憨憨,一条胳膊残疾,不能干重营生,就叫他看庄稼、看场,可选对人了!这一秋天,憨憨没明没夜,那辛苦,那负责任!还大公无私,就是我宋拴小去地里掐个谷穗,他也得和你嚷翻了天。”

  刘子静说:“润润有眼力也有心计,跟憨憨一搭过就对了,现在看这一家子人,还生了那么可爱的儿子。”

  白三女又叹息:“人都是命啊!”

  傍晚宋鲜鲜也来了,进了中屋和刘子静打了个招呼,叫一声“姐夫”,就转身去西屋,帮着郝玉润做饭做菜。

  这工夫兰兰又跑着去叫来了王有,又去西院叫来了舅舅孙虎子和舅妈。

  晚上石家就像办事宴一样,在中屋炕上摆开了桌子。

  这吃饭用的炕桌也有个来历。那年宋拴小备了杨木,要给白三女再割一口柜,白三女说甚不要,后来做了个小木柜。宋拴小用剩余的木料做了三个吃饭用的炕桌,他自家留下一个,给石家和孙虎子家各送了一个。他说现在生活好了,咱吃饭也用用桌子。

  现在,孙虎子把他家的炕桌也搬来了,两个炕桌拼在一起放在炕上,宽宽展展。刘子静、王星、宋拴小、白三女、王有、孙虎子六人围桌就座。

  六样菜很快摆满了桌子。六样菜是:郝玉润刮光了坛底做的腌猪肉烩山药白菜、面葫芦烩山药茄子加豆角、炒鸡蛋、炒山药节节、凉拌黄瓜、醋调萝卜丝。这在当时的河套农村来说,可算得上很丰盛的宴席了。上菜之间,孙虎子给每人面前的酒盅倒满了酒。刘子静和王星同时招呼还在地上走来走去忙活着的郝玉润、宋鲜鲜、虎子媳妇和兰兰,让她们也上炕一搭吃,她们连说不不,“你们先吃!”留下宋鲜鲜和兰兰在这面端茶倒水,郝玉润和虎子媳妇又去西屋里忙活着烙油饼去了。

  河套女人就是这样,她们心目中,男人永远是占主要地位、唱主角的,尽管有的女人有时在男人面前显得很厉害,但她们骨子里的男性崇拜、男性依赖是难以消除的。何况今天在座的都是他们尊敬的男人,或是亲人。这种场合,她们会很自然地找准自己的位置,心甘情愿地付出辛劳,为男人们尽心尽力。

  宴席开始了,白三女先开言说话,算是致词,“也没甚好菜,人们好不容易碰在一搭儿,正好有酒,能喝两盅就喝两盅。”她目光转向刘子静,“他姐夫你也不是外人,你给招呼着,让王医官——你看我这嘴,叫惯了总改不过来,叫王星多喝两盅。”

  王星笑着说:“干妈这样说,倒把我当成外人了。”

  白三女说:“你也不是外人,你来得少啊!远道来,算稀客。”

  大家说笑着就开始喝酒。王星和刘子静都有些酒量,久别重逢,又若在家中,言谈间都有酒逢知己的味道,喝得很爽快,很尽兴。宋拴小也能喝点酒,但一喝就脸红,话也更多。王有和孙虎子平时都不喝酒,孙虎子倒能喝两盅,平时人就老实,这种场合更显拘谨。王有滴酒不沾,他嘻笑着,把住酒瓶子给人斟酒。

  酒过三巡,孙虎子说:“你们喝着,我去替憨哥看庄稼,叫他回来吃饭。”

  孙虎子为人实在,做营生又有辛苦,这些年成了半个庄稼把式,这次生产队选举,社员们选他当了生产队副队长。入秋以来,憨憨看庄稼,每天都是他去换班,替憨憨回家吃饭。

  白三女说:“你吃了饭走哇!”

  “我去吃。”孙虎子说着下了地,出了中屋门去了西屋,从锅台上提了一张烙饼,边走边吃,出了院门。

  平常人家吃饭,女人们都是做在前头、吃在后头,不知别处是否这样,反正后套是这样子。郝玉润、宋鲜鲜、虎子媳妇和兰兰,四个人锅上锅下地忙活着,做完菜就开始烙饼,烙好饼送去中屋让客人们和陪客的人先吃。待客人及陪客的人都撂下碗筷,她们看着他们那满意的样子,听着他们对饭菜的夸赞,收拾了桌子,把剩下的饭菜端到西屋,才心怀喜悦地坐下来,开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