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99)
发布时间:2023-06-28 09:55:10 文:李廷舫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可是新柜做好之后,郝玉润和憨憨结婚,白三女非要把新柜放在西屋——郝玉润和憨憨的新房里。宋拴小发恨要再给白三女做一口新柜。白三女硬是不允,她说石家原来一口红躺柜,就成了土改时定地主的证物;现在你再做一口,一个家有两口红躺柜,张扬出去,有人还不知想甚说甚呢!若再来个二次土改,就真得定地主了。再说我一个穷老婆子,有甚放的?做个红躺柜显摆甚?当初石三活着时做柜,为的给儿子娶媳妇;我让做柜,为的润润和憨憨结婚。现在你说甚,我也不再要红躺柜。最后宋拴小和白三女两人商量,就做了这么个小木柜,放在了中屋后炕,供白三女放些零碎东西。白三女嫌油漆味,不让宋拴小上油漆。宋拴小说白茬木头不好看,就弄了点颜色涂成了铁锈色。

  白三女拿钥匙打开挂在柜门上的一把小锁,小心地掀起柜盖,斜过身子,一只胳膊探进柜底,摸捞了半天,摸出了一个小布包。她将布包抓在手里,端端地坐下,打开布包,便亮出了一把白花花的银元,问王星:“你还记得这银元不?”

  王星惊愕了一下,随后笑了:“记得,这是那年我给你孙子治病,你要给我的银元,你还放着?”

  白三女说:“这银元当初给了你,你说甚不拿走,叫我代你保存。我紧存慢存,还差点儿存不住,叫人家叼了去。”

  王星问:“咋回事,谁要叼?”

  白三女说:“你叫鲜鲜给你说吧。”

  宋鲜鲜正要说呢,就打开了话匣子:“快别说这事了!那年我姨给你银元,叫六子趴门缝看见了。土改时六子作乱,硬说我姨有银元,叫交出来。我姨打得邪硬,说银元是有,那是给了医官的,我代人家保存的,就是不交。石六子想给我姨动刑法,逼着交出银元,那个曹区长怕犯错误阻挡住了。我姨硬是把银元存到今天,等你来了。”

  王星想象着当时的情景,感到一阵心痛,也为白三女为他保存银元的诚信行为而感动,轻轻叹息一声,转向宋鲜鲜:“你还记得不,我走时你送我,我就向你问过六子,那时我就觉得这人心怀鬼胎。”

  “心怀鬼胎!”宋鲜鲜说,“医官这个词用得太对了,我们不会说这个词,他就是每天鬼眉溜眼、鬼三连四的那么个人!”又想起说,“土改时他还对曹区长说,那咋会儿你和他睡一个炕,还发展他入了共产党呢!”

  王星说:“还有这事?那个曹区长信了吗?”

  宋鲜鲜说:“曹区长说,等哪天那个医官给你作了证明才算数。”

  王星笑了:“现在我来了,哪天碰见六子我问问他,我是咋样发展他的?”

  “快别说那个人了,他打不到人数里!”白三女收回话题,一手托着银元,声音朗朗地说:“今天医官来了,我要当着大家的面,把这银元交给原主,叫他收下!”说着就拉过王星一只手,将一把银元按在他手里。

  王星接了银元,也像白三女一样托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抬起眼,感动地说:“感谢大娘对我的一片心意,但这银元我不能收!”

  白三女一听急了,看着王星说:“当初你同意收下了,说你每天东跑西颠带在身上不方便,叫干妈替你保存。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了,物归原主,咋就不收了?”

  王星笑了笑,想了想说:“大娘这样吧,这回来,我要在这待好长时间,这银元现在也不能花,我要了也没用,你再为我保存着好吗?”

  白三女叹口气说:“要说也是,可干妈快七十岁的人了,怕以后再有个风吹草动,再有个甚闪失,保不住咋办?”

  王星说:“我相信大娘,大娘能保住。”

  白三女用亲切中夹杂着疑惑的目光看着王星:“我看你是和干妈生分了,当初你认我做干妈,叫过干妈的,今天咋不叫了,左一个大娘右一个大娘的,是咋回事?”

  王星无奈地笑一笑,露出诚恳的神情,看着白三女说:“你还不知道我的情况,我这次来,是因为犯了错误,被打成右派,下放来劳动改造。”

  白三女听了王星此言,开头有些惊疑,转瞬释然,叹口气说:“我不管那些左派右派的,干妈知道你多会儿也是好人!”

  王星笑一笑说:“光干妈知道我是好人不行,可有人把我当坏人看呢。我下放劳动改造,一来就认干妈,收银元,传出去怕引起误会,对谁都不好。所以我一进门就喊你大娘而没喊干妈,以后也叫你大娘不叫干妈,我心里一直记着呢,你是我干妈!”

  王星说着,眼睛湿润了。白三女感动地拉住王星的手,半晌不松开。

  宋鲜鲜在旁说:“医官想得也对,以后就叫大娘吧。村里人多嘴杂的。”

  王星转向宋鲜鲜和郝玉润说:“还有你们,以后别再叫我医官,我本来就不是医官,那会儿跑村行医是掩护身份,现在更不是医官,你们再叫我医官,人家还要说我是真医官呢,来找我看病,我给看还是不给看,弄不好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非法行医呢!”

  宋鲜鲜说:“以后我们再不叫你医官,叫你王哥行吧?”

  王星说:“叫王哥也不好,革命同志关系,哥长哥短的,也容易引起误会。以后你们叫我老王就行。”

  宋鲜鲜笑着说:“以后这样,在家里我们叫你王哥,在外面喊你老王,行吧?”

  王星笑着说:“你说行也就行吧!”

  宋鲜鲜转脸对郝玉润笑了笑:“以后在家,咱们就叫他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