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97)
发布时间:2023-06-26 09:46:17 文:李廷舫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来人也认出了宋鲜鲜,点头笑着说:“我是,我是王星。”

  来人王星正是当年在河套乡村行医的王兴,后改名王星。后套的老百姓只听个音声,并不管你是王星还是王兴,都一个音声。

  宋鲜鲜改用热切的目光看着王星:“是你!”

  在场的人都被闹懵了。郭书记惊奇地看着宋鲜鲜:“咋,你认识他?”

  宋鲜鲜扬开声调说:“他就是当年救活石晨生的那个王医官!”

  “啊?”众口同音,长长地“啊”了一声。

  参加大队部开会的人,只有宋鲜鲜住石三圪旦,其他人都来自别的圪旦,但都听说过,当年有个王医官,治好了石家孙子的病,他走后国民党特务来抓他,他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当地人一时把这个王医官传得很神。真是山不转路转,十八年后,他又转回来了。这长长的一声“啊”,表示他们都听说过这个人,也表示惊讶和感叹:他怎么成了右派?

  宋鲜鲜看着郭书记说:“我带他去住吧。”

  郭书记故意问:“你带他去哪住?”

  宋鲜鲜向郭书记抛了个白眼:“你不说叫住石家东屋吗?”

  郭书记笑了:“你领着去吧,就安排在十二队,大家看行不?”

  参加会的人都说行。

  郭书记对宋鲜鲜说:“你先领着去住下,完了我通知十二队队长。”

  宋鲜鲜领着王星走后,大队部的会就算开完了,但却余音未息。人们边往屋外走边发议论:真个人和地方一样,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的地下党员,这咋会儿咋就成了右派?

  此时,宋鲜鲜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中秋时节的河套平原,依然烂漫多彩,也依然热气腾腾。尽管秋收已近尾声,但地里还有一片一片金黄的糜子,还有男女社员们正在你追我赶地收割。这些社员,原来都是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社员,像在梦中一样,一下变成了人民公社社员,现在正顶载着人民公社社员的荣耀,以人民公社社员的姿态,以大跃进的冲天干劲和超强速度在割糜子。与糜子地相连,有着一片片绿得喜人的菜地,正长着麦茬地里复种的蔓菁和白菜,渠畔的杨柳也依然绿荫如瀑。放眼望去,平原不仅依旧美丽如画,也依然充满勃勃生机。

  从大队部所在的乔家圪旦到石三圪旦五六里路。宋鲜鲜领着王星顺着一条大渠背走来。此时宋鲜鲜心里很是兴奋,不时也有迷茫袭扰。她走着,不禁想起十八年前自己领着王医官从石三圪旦至牛二圪旦再回到石三圪旦往来路上的情景,想起那天送他到村外又往前走了一节路的情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王星,遂和他走成并排,说道:“公社来电话说来了个人,谁能想到是你?你咋就成了右派?你真是右派?”她忽然露出孩提般的天真神情,吊起眼角看着王星。

  王星笑了。十分开朗地笑了笑说:“这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以后慢慢对你说吧!我可能要在这待挺长时间。”

  这次,王星走路的脚步并不很快,也许他旧地重游,要从容地浏览一下沿途风光景色,也许是为的就候宋鲜鲜而走慢些。他脑海中不时闪现出往日在这里经见的情景。他没有正面回答宋鲜鲜的发问,而是转了话题,问:“这些年石家都挺好吧?”

  宋鲜鲜笑一笑说:“也是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正好大队让你住她家,以后慢慢一量子一量子对你说吧!”她本想也给问话人留个悬念,可是嘴不做主,还是一量子一量子说开了,从土改划成分,说到石贵元闹离婚,白三女和憨憨母子抓特务,直说到郝玉润和石憨憨结婚生娃……

  王星听了,连连发出感叹。

  快进村时,宋鲜鲜又看王星一眼,笑着说:“你去了先别说你是谁,看她们能不能认出你来。”

  王星笑了:“我估计她们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