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96)
发布时间:2023-06-25 10:23:51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李廷舫

  郝玉润向宋拴小投去求助的目光:“干爹……”

  宋拴小问白三女:“嫂子,这是咋回事?原来的柜不是放在中屋吗,咋就新柜要放西屋?”

  白三女说:“我和润润说了,西屋当她和憨憨的新房,润润这多年跟着我又当闺女又当媳妇儿,这口柜算我陪送她的。”

  宋拴小这才明白了白三女急着做柜的缘由,想了想说:“也对,这样吧,这口柜放在西屋,算我们两家陪送的,过后我再给嫂子割一口柜。”

  白三女说:“不行,我陪送的就是我陪送的。别看柜是你割的,等打下新粮,我给你几斗麦子顶柜钱,甚是甚!”

  宋拴小说:“嫂子,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嫂子不能不认我这个兄弟吧?”

  白三女笑了:“行,今天让着你,算咱两家陪送的,搬吧!”

  人们不顾郝玉润阻拦,把新柜搬进了西屋。

  十几天后,宋拴小和宋鲜鲜父女俩,领着郝玉润和石憨憨去区里进行了婚姻登记。回来按照宋拴小请人定的日子,按照白三女的安排,举行了郝玉润和石憨憨的婚礼。请了亲友及乡邻来吃了酒席。刘子静作为证婚人出席。

  三十六岁的新娘郝玉润和比她大三岁的新郎石憨憨,都穿着崭新的衣裳,鲜鲜在郝玉润发髻上插了朵艳红的绢花,吸引着人们的眼球,散发着喜气;洗涮得干干净净的石憨憨,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憨笑,与郝玉润如影随形,显得十分乖顺,不知情者,一时看不出他是个半傻人。

  这场婚礼让人们欣喜,感动,惊叹,当然也短不了有人背后嚼舌根子,说小婶子嫁了大伯子,天下奇闻……世上总也少不下这样的人。

  新婚之夜,郝玉润和憨憨睡在一个被窝里,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她四五岁时,和老命、憨憨、鲜鲜一起玩耍,有时耍娶媳妇儿。那时他们都知道了娶媳妇儿是男的娶女的,憨憨嚷着要娶她当媳妇儿,可他争不过老命,老命说:“我娶润润,你娶鲜鲜当媳妇儿!”每次都是她给老命当媳妇儿。长大了真成了老命的媳妇儿,现在又成了憨憨的媳妇儿……

  村里好事的后生们第二天在外面看见憨憨,拦住问:“憨哥,娶媳妇儿好不好?”

  “好!真好!”憨憨美美地笑着,迈开大步,向远处走去了。

  

第四章


  1958年秋天,石三圪旦和牛二圪旦所在乡,成了人民公社。原新和村改称新和大队。大队领导机构称管委会。大小十几个圪旦划成十二个生产队。石三圪旦排为第十二生产队。

  新和大队管委会所在地称大队部,不在石三圪旦也不在牛二圪旦,而是设在了居中心位置的乔家圪旦,离石三圪旦五六里路。大队最高领导者是党支部书记,称大队书记;其次是管委会主任,称大队主任。四十一岁的宋鲜鲜续任大队妇女主任。

  这天,新上任的大队领导成员们正开着会。会议接近尾声,突然,电话铃响了。大队郭书记去接电话。他一手抓起话筒,贴近右脸:“喂,喂,我是新和,你是谁?啊,孙秘书,我就是,甚事你说吧!”电话里传出嗡嗡的声音,郭书记没听清楚,对着话筒喊,“甚?你再说一遍!甚?右派?啊,啊,啊……知道了,你叫他来吧!行,行!好!我们一定按高书记指示安排。”

  放下电话,郭书记对大家说:“又有事了,公社孙秘书来电话,说有个右派,从中央下放来的,是个大干部,地委书记一级的干部,打成了右派,下放到咱们这劳动改造,公社研究安排在咱们大队。”

  大家觉得这事挺新鲜,都用目光盯住郭书记,听他往下说。

  郭书记说:“孙秘书说,公社高书记亲自指示,让咱们给安排好了,虽说是个右派,也是个大干部,吃住各方面给些照顾。还得注意政治,监督他劳动改造。”

  大家看着郭书记,不约而同地问:“那该咋样安排?”

  郭书记说:“咋不咋先给安排个住处,看哪个生产队有合适的房子?”

  于是大家就咯吵开了。十几个圪旦数遍,闲房寥寥无几。郭书记想到了石家东屋,就把目光盯向了宋鲜鲜。

  宋鲜鲜对住他问:“看我干甚?”

  郭书记说:“我看石家东屋能住,你去给做做工作,看能不能叫住那儿?”

  宋鲜鲜说:“不是还要监督改造吗?石家又不是贫农,那年差点儿划成地主,能监督右派?”

  郭书记说:“他家老太太,还有石憨憨,可都是抓特务的英雄,监督个右派算甚?”

  宋鲜鲜说:“往人家家住右派,反正不是甚好事,要说你去说,我不去!”

  宋鲜鲜话音刚落,屋里走进一个人,挎着个黄布背包,环视着大家,问:“这是新和大队吧?你们在开会?”

  大队郭书记看着来人:“是啊,你是?”

  来人从衣兜里掏出公社孙秘书给他开的介绍信,递给了和他搭话的郭书记。郭书记看后,抬眼看着来人:“啊,你就是……”

  郭书记说了半句话,下半句挡在了嘴里。

  那人说:“是,我就是。我人先来了,还有行李,孙秘书说找顺车给我捎过来。”

  大家都明白了,来人就是那个要来新和大队劳动改造的右派。

  “啊,是你!”这时,宋鲜鲜突然惊叫起来。用惊讶中含着惊喜的眼光看着来人,“你不是那个王医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