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位渡工小尤,找不见了。你们的情况我已跟老田说了,小尤那条船我来摆吧。”“老田同志,你好。”杨书记同老田有力地握了一下手。他转过身,领头向渡口走来,对老田说:“情况你都知道了,就不再细说了。马匹可能难渡一些,你和老郭同志帮帮忙,都渡过来。要多少钱,你说个数数。”老田一听“钱”字,连忙摆手摇头:“不,不不不。早就听说你们要来接管这烂摊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怎么能要钱呢!”“那不行,真的不行,你劳动了,付出了,就应该得报酬,你痛快说,我付你银元。”“我在三边同共产党打过交道,知道你们做事痛快。天快黑了,咱们先抓紧时间往过摆,活儿做完了,你看着给吧。这样行不?”“行,就这样。”杨书记倒像个生意人,非常爽快地拍定:“要是还需要帮手,河对面那班战士由你挑。”“每条船需要俩人摇桨,不知你们中有没有懂这行的?”老田说这番话时,已经上了船,撑竿顶在右腋处,将竿另一头在浅水中一点,船便划向河对岸。
“等一等。”人伙伙里走出来县委委员、公安局长董怀月,没经杨书记同意,他已经跳到了船上,说:“我在腾格里沙漠长大,渡过黄河,也摆过船,也算个船把式吧,我来摇桨。”船是柳木做就,轻巧而迅急地向斜对岸连漂带划……一袋烟的工夫,便到了对岸。
夕阳映红了河面。诗曰:
柔情似水水似血,急流险滩河面窄。
军情不急人心急,战马踏浪小船起。
一干人散乱地站在西岸,心提到了嗓子眼,看不清对面是怎样装的船。一会儿就见两船起锚,开始往回摆渡。船在西岸下游100米处靠了岸。大伙儿迎过去,但见是10匹战马,乖乖地站在船上,头对头。老田上了岸,一连声地夸奖战马,说这群马肯定是河边喝水长大,河边吃草长肥,一点都不怕黄河,很会听人吆喝。“是吗?那好那好。”杨书记满脸堆笑,一个劲地说谢谢。他不能把这是十九兵团投诚送的战马说出来,那是军事机密。书记不说话,其他人更不便接话插言,这是军纪。10匹战马先后从船舱里跳出来,被一人一匹牵着。人们把船逆水又拉到出发地,二次空船驶过对岸。如此往复地忙到夜深人静,总算把一班战士、30匹战马安全地渡了过来。经不住老田的盛情邀请,40人来到老田家中,玉米面掺和了豆面,打了一锅牙糕,糊弄饱了肚子。付过工钱和饭钱后,40人再次来到旧县衙,分头在几个屋子里展开自带行李借宿过夜。马匹交由几位年轻干部拉到河滩吃草,大家轮流睡觉。八位战士,二人一哨,在县衙大院轮流值班,高度警惕土匪袭扰。
夜洒清辉,只听见黄河浪涛拍击岸边顽石的“哗哗”声和河水淘岸大泥块跌入河中的巨响声,整得人睡不安生。杨力生多年在战争环境中养成的习惯是,不到特别困乏很难入睡。今夜,他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都没有打个盹。一个重大决定在他头脑中来回折腾,但他就是拿不定主意。挨到鸡叫,身旁的李县长翻了个身。他将脸凑到李县长左耳旁轻轻地说:“县长啊,我怎么觉得这地方灰迷惺眼,倒塌二五,咋介建县呢?不如咱们搬到北边的三盛公去吧,你考虑拿个意见。天亮后,咱们县委开个会研究研究。”李县长闻言,仰躺变成侧身,很想听听书记的理由,不料,杨力生却扯起了呼噜。“咦,这老兄,有点功夫哩。”李县长自言自语,羡慕至极。
天刚放亮,杨力生把大家叫醒。吃了自带干粮,所有人上马,跟上书记、县长,绕城一周后,再放大一圈,由黄河岸边到乌兰布和沙漠,从那片河柳林到北边第一个村庄——老崖子,勘踏地形,熟悉环境,了解民情。日高三竿,再次回到旧县衙。杨力生便铁定了主意——北上三盛公建立政权!他同李县长碰头后,决定召开县委会议。5位委员在背包上坐定,围成一个圈,听杨书记陈述理由:
“第一,这地方东临黄河,西靠乌兰布和大沙漠,宽不过二三里,南北狭长十几里,今后发展空间有限;第二,往北120里的三盛公,是大后套平原,我听郭向导说,那里土地肥沃,渠道纵横,交通便利,比这里要强得多、好得多;第三,这里经土匪烧杀抢掠已成烂摊子,不好利用,而三盛公天主教堂房子很多,我们大概可以借用。是在这里安家落户,还是到三盛公去,请大家发表意见。”
“这里的环境这么恶劣,”抢先发言的是组织部长刘元和,“土匪没有消灭,老百姓没有回来,我们无法开展工作。不如先回银川,稳定了再来。”
有人附和说:“土匪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干部受损失,不好向省委交代。”
公安局长董怀月认为:“困难是暂时的。全国形势大好,我西北大军压境,十九兵团占领了宁夏,绥远起义部队遍布绥西后套。国民党大势已去,人民群众倾向我们,我们怕甚?!”
费时两小时,最终以一票弃权,一票反对,三票赞成,形成第一次县委会议决议:“选址三盛公,建立新县府。”同时责成县委秘书林生荣同志立即向省委打报告,文件加盖了出发时省委交给的“中国共产党宁夏磴口县委员会”和“宁夏磴口县人民政府”两枚大印。在旧县衙捡了一个信封,密封,交由两位战士,再渡黄河,驰马疾送宁夏省委。
秋高气爽,豪情满怀。依然是32人,依然是郭向导引路,依然是怀抱步枪、腰别手枪,依然是肩扛背包、乘坐“土军舰”,一干人等别了老磴口,顺流而下。约行50里,来到一个叫“上江”的地方。天色已晚,船不宜行,只好在上江河心停泊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