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94)
发布时间:2023-06-20 10:31:03 文:李廷舫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白三女对刘子静却不客气,谈话开门见山:“他表姐夫,我这次来,是跟你说润润的事。”

  刘子静问:“润润有甚事?”

  白三女说:“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别以为润润和贵元画押离婚的事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你们瞒不了我!石贵元,我养的好儿子,你教出的好学生!咱不说他了,当我没这个儿子!你看润润咋办,就让她这样过下去啊?”

  刘子静犯难地说:“不这样过下去又该咋办?”

  白三女说:“她今年才三十多岁,我不想拖累她一辈子,我想让她再找个人家。”

  “再找个人家?”这话从白三女嘴里说出来,也是刘子静没想到的。一个旧社会过来的农妇,一个属于婆婆地位的人,能有这样的意识和举动,让刘子静很是惊异和暗暗钦佩。他心里忽然一亮,对白三女说:“舅妈,这事还真的碰巧了,也碰对了。”

  白三女问:“咋就碰巧又碰对了?”

  刘子静说:“我这里正有个人,你见过。”

  白三女现出迷惑:“我还见过?”

  刘子静说:“舅妈你记得不?那年领你们探监看望憨憨那个人,叫王福清,也是我的学生,和韩世吾是亲戚,如今当了校长。他女人去年去世了,丢下三个娃,想找个人帮他料理家。头一个条件是贤惠善良,会过日子,免得以后让他的三个娃受可怜。韩世吾想到了润润,来对我说,反正郝玉润和石贵元离婚了,一个人过日子也挺难,不如叫他们两难就一难。意思是叫我做个媒人。我想这是好事,正愁不敢向舅妈张这个口呢,今天舅妈来了说这事,这不是碰巧了也碰对了吗?”

  白三女说:“这都是老天安排的。你说这人我记得,是个老实厚道人。人家还当校长,有学问,叫我看,配咱一个庄户人,管够!我回去和润润说。润润的事我能做一半主,另一半让她自个儿做主,省得日后再说咱包办。”又嘱咐刘子静两口子,“这事先不要告诉两个娃,他们不懂这些事,省得念书分心。”

  白三女在刘子静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又搭上乔四的驴车,回来了。

  夜晚睡在炕上,白三女思谋良久,终于下了决心,轻声对睡在后炕的郝玉润递过话去:“润润你睡了没?”

  “妈,我没睡。”郝玉润以为婆婆身体哪里不舒服,或想起甚事让她去做,“做甚?”

  “妈对你说个话。”不知怎么,白三女觉得这个话只有夜晚睡在炕上说才更合适,在黑暗中才更容易出口。

  郝玉润说:“甚事?妈你说吧!”

  “妈想给你再找个人家。”白三女一语点破了题。

  那边郝玉润沉默片刻,颤声地说:“妈,你不要我了?”

  白三女说:“不是妈不要你,妈是为你想,你才三十多岁,往后一个人过日子,难处多着呢!”

  郝玉润感受到了婆婆的体贴,一时感动加上悲伤,又悲泣起来。

  白三女心软了下来,轻声说:“妈对你说说,事情你自个儿做主。”

  郝玉润抽咽着说:“妈,你让我想想。”

  白三女听出郝玉润说了个活话,以为她心动了,就趁热锅烙饼,说了她在县城和刘子静的谈话,说了王福清……“人家是个校长,人也厚道,能看上咱庄户人……”

  “妈,你别说了,让我想想。”郝玉润有些心烦地打断了婆婆的话。

  白三女不再作声了。

  时光在黑暗中静静地流逝……

  天明做早饭时,郝玉润蹲在灶前,一手往灶膛里添着柴,仰起脸对白三女说:“妈,我想好了,这次,我自个儿做主!”

  “你想好了?”白三女没想到郝玉润这么快就作出决定,露出忧虑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看看郝玉润说,“你想好了,我就去给你表姐夫回话。”

  “不,妈!”郝玉润语气坚定地说,“我不找那个王……要找,我自个儿有人!”

  “你,自个儿……”白三女疑惑地看着郝玉润,像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郝玉润说:“妈,我要和憨哥一搭过。”

  “你说甚?”白三女听清了,听得真真切切,她说她要和憨憨一搭过,这是从润润嘴里说出的话吗?不是在梦中吧?她使劲地睁了睁眼睛,看着郝玉润问:“你说你要和憨憨一搭过?”

  郝玉润说:“妈,我想好了,我不离开这个家,不离开你,不离开两个娃,也不离开憨哥。”

  白三女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了,噙着眼泪说:“你的心意妈明白,可你不知道你憨哥是个半傻傻,如今又成了残废人?”

  郝玉润说:“我甚都知道,我知道从小憨哥就对我好。”

  白三女忍不住抽泣起来,边说:“润润,妈这辈子没白亲你!妈总觉着委屈你了。”

  郝玉润说:“妈,我不委屈,有你这个妈我就不委屈!我认命,鲜鲜总说我命好,往后咋样,就看我们的命吧!”

  白三女说:“认命吧, 吉人自有天照应!”

  过了几天,宋拴小来了,白三女对他说:“你不说给我割柜吗,割到哪去了?”

  宋拴小说:“嫂子你别说,这事还真记着呢!那天说完回去就放倒两棵杨树,在那干着呢。我是想等杨木干到了,进入伏天再割,没听说过冬铁匠夏木匠嘛,伏天做木工营生,木头干到了,胶也好使,做出的家具不走形。”

  白三女说:“我不管那些,我要你快点给我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