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乌兰布和⑦
发布时间:2023-06-19 10:54:29 文:陈志国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渐渐地,靠近沙漠东缘的浅水流凌,斗累了,打怂了,首先握手言和,消停下来,结成冰块。最后封冻的是主航道。

  黄河完全封冻,为我们上学提供了便捷通道。我们沿着主航道取直行走,去学校可以省去一半的路程。但这中间也蕴藏着危险。黄河在流凌的十几天内,先由北方向南方、由东方向西方、由河边向河心渐渐封冻,因而,封死的河面是不平坦的。特别是主航道,在汛期的那些漩涡中很难封得住,形成大小不一、长短不一的冰溜子——流动的水面,在它的周围是托不动人体的薄冰,人一旦踩上去就会掉入冰窟窿。

  上学路上,结伴而行的我们,从不敢走中心航道,尽管那样走可以近好几里路。

  一个至死都难以忘却的节令——冬至——1962年12月22日,下午放学,同学们在小镇西边的柳树林子南侧集结,下了冰河,小心翼翼地抄近路向家中归来。刚走了几里路,就下起了鹅毛大雪,将我们之前踩出的路——每天走过的脚印覆盖住了。风雪肆虐,指甲盖大的雪花钻入脖颈里,令人浑身冰凉。脚下没了路,我们摸索着向前,双臂抱在胸前,个个衣正寒、肚已饥。大家排成一行鱼贯而行,牛大哥打头,年龄最小的马兰草殿后。除了牛大哥外,同学们都眼盯着前一人的脚印,顶着戗风,躲着冰眼,走在令人胆寒的冰面上。大约走了10里路后,我们将黄河的大湾儿切直,在离家还有三四里的地方离了黄河进入沙漠。这时候大家才稍微轻松地喘口气。

  “妈妈呀!”怎么身后没有了年幼弱小的小妹妹马兰草?我们惊叫着、呼喊着、哭泣着,迅速攀上大沙漠,透过能见度不足500米的风雪,向来路眺望,呼叫……冰面上哪里还有人影?所有人,一下子跌坐在白雪皑皑的沙尖上,哭成一团。

  马兰草,我们的草草,我们最腼腆可爱的小妹妹,一定是滑入冰眼里了!牛大哥站起来拍去身上的雪,看着一个个上牙磕下牙的弟弟妹妹们说:“你们回吧,我去找找。”我说:“大哥,我也去。”10位同学中,只有我和草草是同班、邻居,我怎能撇下她。我俩顺着原路走着喊着……我的绽帮的棉鞋早就冻成了冰坨,身上穿着的棉裤和棉衣根本无法御寒,全靠身体的自身温度抵挡寒冷。

  雪花在不停地飞舞,之前的脚印已经被积雪覆盖。天渐渐黑下来了,太阳却突然在沙尖上放大,火红火红的。借光极目远眺,只见前方几处明晃晃的冰溜子闪烁着亮点,隐约可以看见,一双小手在那里向我俩召唤……

  返回的路上,在与恐怖、黑暗和极度寒冷的挑战中,我跟在牛大哥身后,蹒跚前行。饥与寒,像两条饿狼,一齐向我袭来,我似乎觉得血液不再流淌,周身冻僵了。终于到家了,但是烂鞋牢牢地冻在脚上脱不下来。

  1963年6月中旬,又一场黄河水泛滥,淹没了河滩地,荡涤了脱谷场面、牲口圈棚,侵入沙滩,淹没植被,将人们的生存底线又一次降得更低更低。

  父亲决定放弃这里,进行二次逃亡。

  1963年7月13日,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我们到校的任务只有一项:领取通知书,宣布放暑假。鸡叫三遍,我们一家打点全部家当行囊,一人一件,离了农场,向学校赶来。父亲向班主任孙老师说明情况后,开具了一张转学证明。从此我告别了念了两年书的巴音木仁完小。在黄河渡口,父亲花了5角钱雇船把我们一家渡过黄河。

  太阳懒洋洋地照在头顶上,我站在黄河东岸的鄂尔多斯高原上深情地回望汹涌澎湃的黄河和对岸空旷的小镇,还有那小镇乱坟岗南侧的小学校,眼泪夺眶而出。

  别了,母校阿拉善左旗巴音木仁完小;

  别了,我苦难童年时的“老磴口”;

  别了,冯玉祥将军过兵时的黄河码头……

  冰冷刺骨、风沙肆虐的乌兰布和沙漠,留给我的印象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从8岁、9岁、10岁到11岁,正是长身体最快、需要营养成分最多的年纪,我在这个年龄段却从未吃过一顿饱饭、穿过一件新衣。在这个幼年到少年的转换期,身体保暖、体格健壮是确保一生健康的大前提,而我却在可怕的沙漠中每每冻得失去知觉。饥寒交迫,极限挑战。

  到了上世纪末,我患上了类风湿性关节炎;又5年,糖尿病缠身。

  词云:

  江城子

  饥肠辘辘快逃荒,全家人,一肩担,背井离乡,无处话凄凉。冰天雪地是考验,茅草屋,地当床。住校睡在冷炕上,夜漫长,晨披霜,瞪眼稀粥,天天饿断肠。少年只为读书忙,不怕苦,往高长。

  小生聊发猛士狂,追黄河,爬沙山,破衣烂衫,幼年战沙岗。披星戴月斗志昂,书包空,驼粪满。三年困难寒窗忙,发洪水,无处藏,冰沙地床,耗子红眼狼。驴粪剥开找豆豆,食进肚,填饥肠。

  四、冯玉祥屯军粮的地方

  南粮台,隶属巴彦高勒镇,位于磴口县东南角。“南粮台”与“北粮台”相对应。北粮台也是一个村名,原本在磴口县新区的北部,进入21世纪以来,小县城向北扩张,最后完全淹没在高楼之中,故北粮台从县行政区划图上消失了。

  粮台是90年前冯玉祥留下的背影,是90年前冯玉祥过境时屯军粮的地方。据磴口县文史资料记载:1926年冯玉祥“五原誓师”后,大军沿黄河西抵银川,从1926年7月底到次年11月才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