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呈现一座城过往的山水草木人物事件。深情记述一个人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无论是记述个人的经历还是记述城市的过往,都能感受到有种感情潮水般流淌在文字里。
读这些满含深情的文字,也读这些文字背后满含深情的作者。
——编者
近年来,为城市立传成为风尚,譬如著名作家叶兆言的《南京传》、邱华栋的《北京传》,还有“丝路百城传”丛书等等。受此启发,自治区著名评论家、作家李悦决定以民间志愿写作的方式,编一套“草原名城传”丛书,通过为每一座城市立传,全面展示内蒙古辽阔大地的风采。
由谁为美丽的巴彦淖尔立传?
为一个地区写传,比起纯粹靠想象创作更要艰难许多,史料的收集、史实的还原、历史的评判等等,必须要在诸多局限中写出历史的厚重和壮美。正如李悦所说:“为一座城市立传的任务虽然沉重艰辛,但是这是有着哲学的慰藉、历史的深厚、文化的诗性以及审美的意韵的创作。”正是基于这一挑战以及对故乡深沉的爱和责任,巴彦淖尔的四位女作家——陈慧明、李平原、高莉芹、高朵芬敢勇当先。历时两年的自发自费采写,她们所经历的酸甜苦辣,我们是难以想象的。作为读者,我们只看到案头的《巴彦淖尔传》装帧雅致,其背后的故事也许通过书中的内容可见一斑。
巴彦淖尔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多元厚重的文化,《巴彦淖尔传》是文学工作者首次采用新型写作方法,向人们展示一个地区一座城市的风土人情、趣闻轶事等。为了提高人们的阅读兴趣,作者摒弃了地方志式的写作。这是一种全新的尝试,也是一种很有意义的尝试。全书巧妙地抓取了具有代表性的四个维度,以四个篇章:水利农耕篇、城市演变篇、教育发展篇、文脉走向篇来展示巴彦淖尔独有的风貌,其中既有波澜壮阔的时代画面,又有性格鲜明的典型塑造。较之于传统的历史编纂,作者运用散文的笔法,让《巴彦淖尔传》更有温度、更有情感、更有文学之美,也让巴彦淖尔过往的山水草木人物事件再一次鲜活地呈现,再一次感染每一个读者。
一
陈慧明是一位年逾古稀的女作家,娇小的身躯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她童年从天津来到河套,碱水煮过,泪水洗过,汗水泡过,坎坷的命运并没有影响她对河套大地的热爱,因为她的灵魂接受了黄河的洗礼,所以她才有了《人非草木》《我就是黄河的人了》《春风已在广场西》等抒写河套的文学作品,并获得内蒙古自治区文学创作“索龙嘎”奖。这次她负责《巴彦淖尔传》中的第一篇章“水利农耕篇”的撰写任务。可以说,她是用一颗虔诚的心来写作的。从篇章的二级标题就可以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情感:《动笔之前,跪拜黄河跪拜大地》《记录他们,只需要简朴的文字》……她精准地聚焦黄河三盛公水利枢纽工程建设、总干渠开挖和总排干开挖三件河套大地上创造的人间奇迹,正如她在书中所述:“此处重在讲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挖掘二黄河、总排干的那两段水利工程。这短短20年,堪称巴彦淖尔史上最锻钢淬铁的篇章、最感天动地的史实。”为此,她登门拜访当年参与建拦河闸、挖二黄河和总排干的老人。她和时间赛跑,像抢救文物一样尽可能多地从老人们口中听到当年艰难悲壮的创业故事,因为有的老人已不能清晰完整地表达。采写的过程也是接受精神洗礼的过程,我们从书中能明显感觉到她被采访对象的故事深深打动,并与他们高度共情。
陈慧明膜拜她的每一位采访对象。段振生老人挖总排干时住在阴湿的菜窖里,小腿患上了静脉炎,最终失去了6根脚趾。她为老人脱下袜子,含泪拍下了历史的见证。
陈慧明的故事总是能触及人心最敏感的部分,她恨不得把所有参与河套水利建设的先驱的故事都收录到书里,但在有限的篇幅里,苏玉根、郭果英、杨志新、赵志梅、李根小……一个个鲜活的形象足以让我们看到英雄的群像。他们在寒冷的冬天睡麦草、喝稀饭,锹挖肩挑背扛冻土,没有抱怨,如今笑谈往事,丝毫没有居功自傲。生活在巴彦淖尔这片热土上的人们,慢下来认真回望一下父辈的足迹,能更加真切地感觉到我们的幸福。
二
《巴彦淖尔传》中的第二篇章“城市演变篇”由以写长篇小说见长的青年作家李平原担纲,她的三部长篇小说《生来彷徨》《圐圙记》《山河如初见》读来均引人入胜,因此读这个篇章如同在读一部小说。写一座城的演变,先从一个人着笔:从山西走西口逃难来到河套的袁栓罗,“看到广袤无垠的河套平原,黄河一泻千里,渠沟纵横交错,土地沃腴肥美,一下就迈不动步了”,他停留在一处蛮荒之地,通过三年的吃苦下力,“盖了一间茅庵房,开出了几亩薄田,置下了几亩良田,买下了一头毛驴,给山西的家人写信说:来河套安家哇”。袁栓罗所居之地附近的强家油坊逐渐形成了繁荣的小市场,甚至建立了县政府和城池,他住的地方也有了名称:袁栓罗圪旦。后来,强家油坊因天灾人祸重归昔日的荒凉,在袁栓罗圪旦几里外的地方又崛起一个小商业圈。袁栓罗坚守着自己的“圪旦”。然而,小商业圈发展成直筒街,直筒街又发展成拐杖街,并且不停地延伸扩展,最终袁栓罗圪旦变成了曙光二社,彻底被城市包围,直至城市化。这就是临河城的发展脉络。
李平原为城市立传,充分运用了小说创作的人物、情节、环境等要素。文中每一个阶段的历史进程看似自然,实则都有作者的精心谋划和统揽,散而不乱,提纲挈领,舒缓自如,充满故事性。作者还以袁栓罗的两姨妹妹为线索,延伸到陕坝城的叙述,并设定一个故事的参照坐标点——铁匠巷,引出集中经营铁制品街道和木匠巷的形成、缸房的兴起,为河套酒业探了源,也为小转盘商业圈的形成理清了发展脉络。
李平原是一个勤奋写作且勤于体验生活的作家。为了探索磴口县这座“沙漠之城”,她以一个打工者的身份,来到位于磴口县乌兰布和沙漠深处的圣牧公司十七牧场。十几天的体验生活让她有了深刻的感悟:开车走在圣牧大道上时,我竟流下了眼泪,十几天的苦累化为至高无上的崇敬。过去的、现在的,好几代治沙人造就的“沙漠之城”正在焕发光彩,而广袤的沙漠仍需要现在的、将来的代代治沙人接着去征服。
用这样的精神写出的传记值得我们用心去读。
三
高莉芹的职业生涯就是三尺讲台,因此撰写《巴彦淖尔传》的第三篇章“教育发展篇”对于她来说是得心应手。她虽在小说、诗歌等方面都有专集出版,但更擅长散文创作,《花开半夏》《又闻茉莉香》《美的教育》《幸福人生》《听雨》等作品专集以细腻优美的文笔受到读者的喜欢,她也被推举为巴彦淖尔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我多次爬到阴山的山顶,目的只有一个:眺望黄河。我喜欢那条因遥远而变得柔软、因柔软而变得像绸带一样的黄河。它银光闪闪地穿过一片开阔地向东悠然流去,在阴山与黄河之间形成一条狭长的沃土粮川,这就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河套平原。”作者就是以这样优美的文笔和对家乡的挚爱来为教育立传的。全篇从清朝中后期内地人口大量迁入河套地区垦殖,相继出现私塾,以及教会学校的兴起,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私立、公立学校的演变乃至现代教育的发展,为我们理清了河套教育事业的历史发展轨迹。在每一个发展阶段,又对在教育界有较大影响的个人作了重点介绍,让我们对巴彦淖尔的教育发展史有了更立体的了解。
毕业于北京辅仁大学古典文学专业的李世荫老师,辗转于巴彦淖尔多个教育岗位,退休后仍然担任青年教师的教学指导工作,以他精深的造诣和独特的教学方法受到广大师生敬仰。传奇式人物楼宪,曾在上海参加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和鲁迅、欧阳山等一起合作办刊、出版书籍,后被下放到巴彦淖尔,在陕坝中学任教近一年。他渊博的知识、独特的讲课风格,特别是引导学生掌握写作技巧、拓展写作思路,让写作变成一种乐趣的超常能力,为课堂带来一股新风,也为巴彦淖尔的教育史留下传奇的一笔。还有为了让家乡有自己的高等教育机构而呕心沥血创办河套大学的陈良璧先生,他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任职于北京大学经济系,为筹建河套大学,只身住在漏风的宿舍,把全部精力都用到学校的规划设计、筹款建设上……高莉芹笔下的每个人物都有自己鲜明的特征,栩栩如生地浮现在读者眼前,镌刻在巴彦淖尔教育发展的史册上,让后人为他们的人格魅力肃然起敬。
高莉芹把教育发展放在大的历史背景下来讲述,并辅以时代特征鲜明的细节描述,如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扫盲班、农村小孩实现吹笛子的音乐梦想等,无不透着浓郁的时代气息,读起来鲜活生动、趣味盎然。
四
地球上所有抵达/或者正在抵达这片土地的人们/记住它,巴彦淖尔/一个颇具大文化、大色彩、大格局的地方……这是诗人高朵芬撰写的“文脉走向篇”的题记。她出版多部诗集,《一抹蓝》在诗坛引起不俗反响,她创作的组诗《站在高原的脊背上》荣获内蒙古自治区“索龙嘎”奖。因此,她所撰写的《巴彦淖尔传》第四篇章“文脉走向篇”必然以诗性的气质呈现在读者面前。
在这一篇章中,高朵芬以诗人高昂的激情和宽阔的视野,对巴彦淖尔的文化脉络,从自然、人文、哲学等多个维度进行了探索和思考。在阴山岩画这一主题中,高朵芬的笔触侧重于由远及近,从一万年前的推测到《水经注》的记载再到自治区考古学家盖山林在考察长城时因车坏巧遇岩画,揭开了岩画神秘的面纱,对读者作了宏观的交代。紧接着,面对形态丰富、纷繁复杂、神秘莫测的岩画,高朵芬不仅仅是客观的介绍,更多的是以难以自抑的激情发出咏叹、诘问。因此,她笔下的阴山岩画“呈现出艺术绘刻中极为罕见的精神深度、思想高度和不可思议的艺术高度……”高朵芬为巴彦淖尔有这样深邃与珍贵的天然库存而自豪。
在文学艺术主题中,高朵芬对改革开放后的文学往事进行了梳理,对尹庚、叶祖训、冯苓植、李廷舫及农牧民作家郭增源、那·希日呼、谢鹤仁等众多作家树立了群像。
高朵芬以敏锐的眼光挖掘民间艺术的价值,对二人台、爬山调、剪纸等各门类的传承人进行了跟踪采访,通过对传承人的形象刻画,让民间艺术更加熠熠生辉,让读者对传承人的不懈追求有了进一步的认同,对文化遗产更加珍视。
出生于乌拉特草原的高朵芬对乌拉特民歌“因为难忘,所以惦记;因为惦记,所以时时想起”。她深入乌拉特后旗的戈壁草原,对民间歌手作了深度采访,对民歌的起源和流传,民歌的形式、曲调、礼仪等作了详尽的考察,而这些又都激发起她浪漫唯美的诗情:“民歌唱起的时候,好像眼睛里的湖水倒进了月亮,月亮上的光辉砸在酒盅里,酒盅里的歌声飞在人们的心里……此时此刻,歌声醉了,草原醒着;草原醉了,蓝天醒着;蓝天醉了,一颗心醒着;一颗心醉了,谁还醒着……”如此的表述,哪个人不会被乌拉特民歌所陶醉?
高朵芬认为,“巴彦淖尔的民俗、民风、民情,可谓包罗万象,有容乃大”。她把这种文化的有机融合比喻为“诗意的蓝,借太阳的光芒,植入祖母眼波里的蓝颜色”,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作了诗意的注解。
为一座城市、一个地区立传,在短促的时间、有限的篇幅里不可能做到包罗万象、完美无缺,正如高朵芬在结尾时所言:“我很怀旧,我还很念及过去的岁月……我决定从8月开始出发,嘱咐风、嘱咐雨,嘱咐自己,用比我本身还重要的文字,修复蛙声里的歌,修复黄昏中的孤独,修复从巴彦淖尔的记忆里消失的所有……”我们致敬这四位为巴彦淖尔立传的女作家,我们期待更多巴彦淖尔的儿女关注这片热土,先从关注这本《巴彦淖尔传》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