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女、赵存女和石憨憨三人擒获的这个特务,正是当年国民党绥远调统室稽查处侦缉队长张忠乙。
1949年9月19日,绥远省和平解放,原国民党绥远省党部书记长兼调统室主任张钦,不甘心失败,指派一批特务潜伏绥西,他逃往广州后转台湾,通过电台遥控指挥,策动组建了所谓“华北党政军联合工作指导委员会”,成立了“华北反共义勇军”,进行反革命活动。而张忠乙作为张钦亲信,则受张钦特派,化名张二,代号黄雀,以受雇放牧的羊倌身份,潜入阴山山脉的狼山北麓,与张钦单线联系,监督并配合“反共义勇军”行动。因此,这个张二冒着风雪严寒,在山里山外度过了三个冬天,第三个烈日炎炎的盛夏也将来临。这近三年时间里,他像流浪于山野间一匹形单影只的灰狼,时刻调动着嗅觉、听觉,捕捉着来自山外的气味和信息,一次次通过电台向张钦报告着令人沮丧的消息。先是所谓的“华北党政军联合工作指导委员会”自消自灭,接着,“反共勇义军”头目一个个被共产党公安机关捕获、消失。
公元1951年8月以来,中国人民解放军配合公安机关,在河套地区大举剿匪肃特,几个月时间,特务们寄予希望的“反共义勇军”彻底覆灭。张忠乙藏在山里,除了每天放的一群羊,再没有了监督和配合对象,一次次向主子要求转移“阵地”,可张钦一次次给他打强心剂,让他继续潜伏,等待“国军”反攻大陆。
三天前,他又接到张钦指令,让他离开狼山,潜入北京,准备实施一暗杀行动。他为此兴奋不已,便托故辞去羊倌营生,扮成乞丐,启程进京。不料出师不利,夜过狼山时遇了狼群,眼见一群恶狼“嗷嗷”叫着,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好在他有经验,知道狼怕火,迅速地拢起一堆柴草,点起了火。火苗在夜色中燃烧,吓得狼群不敢靠近。他凭着自己比狼更狡猾的狡猾和机灵,在山里和狼群周旋了半宿,终于逃身。
后半夜他出了狼山,来到山南。他感觉像是被从妖云魔雾中抛下,坠入了这茫茫夜雾笼罩的平原。他没有忘记自己曾在后套抓捕共党分子那段“辉煌”历史,一到山前,刚刚摆脱开狼群追赶的恐惧,又提心吊胆怕碰到任何一个人,每走一步都十分小心。天亮之前,他惶惶闯进了这片树林。他并不知道这里是牛二圪旦属地,更不知道这里离他曾经作孽的石三圪旦很近。他饥渴劳累至极,一进树林,就像一个倒空了的口袋,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他想隐身树林里歇息一阵儿,待天亮到村子讨口吃的,再行赶路。不料一觉睡去,直到听见有人“啊呀”一声喊叫把他惊醒。
真是冤家路窄,他在这里碰到了曾与他对面交锋的农妇白三女,她认出了他那双狐狸眼睛。他这只“黄雀”在这里被捉了。
消息像被风吹着,很快传到区里。区长曹明和区公安助理骑着马来了,问了情况,看了枪,又从被捉者身上搜出了电台,证实确实是抓了个特务。
曹区长立时兴奋起来,摆出领导架势吆三喝四,指派村民兵队长配合区公安助理,立即行动,把特务押送到县城。他也要去县里汇报。
“走!”村民兵队长大喝一声,朝特务身上踢了一脚,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等等!”
白三女左手揪着上衣前襟,右手一摆,“给我……”人们一下愣住了,曹明瞪起眼,看着白三女问:“你想干甚?”
白三女说:“你们换根绳子捆他,给我裤带。”
人们这才注意到,特务背后手上捆的是条红布裤带。有人吃吃笑起来。
曹明严肃地对村民兵队长说:“去换根绳子!捆紧!”
村民兵队长很快找来绳子,把特务重新捆牢,带上走了。
白三女扎好裤带,急忙回身查看憨憨臂上的枪伤。这时,憨憨受伤的左臂,已经由赵存女从衣襟上扯了块布条子,给包扎住了。
当时,处在精疲力尽中的特务张忠乙心慌手抖,并未击中憨憨的要害部位。憨憨的伤势并不很重,左臂伤了筋而未断骨。宋拴小又跑去韩家圪旦,讨来专治枪伤刀伤的药用上。这时宋拴小想起了当年的王医官,亮开公鸭嗓说:“这要有王医官在就好了,人家那医道,那药,用上就好!那个人也好!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这一说,白三女也又想起了当年那个王医官,暗想:“我还存着人家的银元呢!”
憨憨左臂受了伤,宋拴小不叫他再去西头那房子单独住了,叫他和自己住一个家,说:“这样也好照顾。”
白三女说:“叫他和我住一个家。”
宋拴小说:“那不行,还有润润呢,大伯子小婶子的,多不方便,就住我们家吧!”
赵存女也说:“就住我们家吧,从小看着长大的娃,怕甚!”
憨憨却还要回他那屋去住,宋拴小夫妇和白三女硬是不允,憨憨就白天待在东屋由白三女照护,夜晚到西屋宋拴小家去睡。
郝玉润哄了婆婆,她这次去县城并不是去看娃,而是专程去法院画押。她想明白了,这婚早晚也得离,听人家那口气,你不想离也得离。就离了吧,世上的人谁离开谁活不成呢!
她到了县法院,找到了那个王审判员。
王审判员见了郝玉润倒现出一丝惊异:“你来了?”
郝玉润说:“你不是叫我来在离婚书上画押吗?”
王审判员说:“不叫画押,叫签字,你不会写字,就按手印。”
郝玉润说:“我不管叫甚,那就按吧。”
王审判员看着郝玉润问:“你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