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88)
发布时间:2023-06-12 10:17:31 文:李廷舫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润润这多年又当儿又当女的,人家一百个对得起咱石家,如今你儿子要离婚,这可叫我咋办呀!以后叫我咋活人呀!”

  “妈——”郝玉润悲声喊着,也在坟前跪下,“大大——”

  宋拴小立在一旁,亦潸然泪下。

  


  郝玉润带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拿定了主意:离!去法院画押!

  这天早晨,她早早地起炕,洗了脸,梳了头;早早地做着吃了早饭。待婆婆放下饭碗,她说:“妈,我今天去看看两个娃。”

  白三女看看郝玉润的神情,心里便生起疑云,瞪起眼睛对着她问:“你是不是要去画押?”

  郝玉润收拾着碗筷,扭过头去,边说:“不是,我去看看两个娃,上次去县城,闹得没顾上去看他们。”

  白三女正要说什么,赵存女推门进来了,听见婆媳俩说话,没听清楚,问道:“娘儿俩说甚呢?”

  白三女说:“润润要去县里,说是去看娃。”

  赵存女看了郝玉润一眼,说:“快叫去吧,润润这些天糟闷的,也出去散散心。”

  白三女说:“我是怕她去画押。”

  赵存女转向郝玉润问:“不是去画押吧?”

  “不是。”郝玉润说着垂下了眼帘。

  赵存女对白三女说:“快叫她去吧,一阵儿我也领你出去散散心。”

  “那就去吧!”白三女算是放了活。

  郝玉润走后,白三女心里总疑惑着,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一阵儿赵存女一手提着个红柳箩头,一手抓着把小铁铲走过来,对白三女说:“嫂子,刚才不是说要领你出去散散心吗,咱去掏苦菜,家里还有些醋,晌午做糜米饭,调苦菜吃。”她知道白三女最爱吃这一口,也最爱到滩里掏苦菜。

  见白三女同意了,赵存女又去找来个红柳箩头和一把小铁铲,交给白三女。两人就各挎着箩头、拿着小铁铲向滩里走去。

  农历四月,小满前后的日子,是河套气候最为宜人的时节。这天又是个好天气。阳婆斜挂在东边树头,越升越高,向大地泼洒着明丽的阳光;夏风轻柔地吹拂,似有似无,时有时无。天气不冷也不热。出村放眼望去,麦田一片翠绿,渠畔田边的杨柳、红柳和沙枣树,以及沙丘里的白茨都绿了,有深绿、浅绿、碧绿、灰绿……一直绿到遥远,绿到天边。

  赵存女引着白三女,两双小脚踩着和迎着这绿色朝前走。白三女的心情果然舒展了一些。

  她们来到了一条渠边,渠里正流着水。渠边滩里就长着苦菜。赵存女却没有停步,她说前边的树林里也有苦菜,树林的苦菜有荫凉遮着,较少阳光暴晒,格外嫩。她们就向眼前的树林走去。

  她们走进树林,寻着苦菜,边掏菜边往前走,赵存女突然吓得“啊呀”一声叫起来。她看见眼前不远处躺着个人,像个死人!

  可那并不是死人。随着赵存女“啊呀”一声惊叫,那人忽地从地上爬起来,掉头就跑。这时,白三女看见了那人一双眼睛,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她脑子里倏地闪过一个人,小个子,圆头圆脑,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是他!别看他蓬头垢面,就凭那双眼睛,准是他!“特务!”她不由得喊出声来。

  “特务在哪?”赵存女惊慌地问。

  白三女已经颠起小脚,边跑边指着眼前的人:“特务,追住他!”

  赵存女也跟着白三女跑起来。

  那人躲闪着树木,有气无力、踉踉跄跄朝前跑着,两个小脚女人在后面猛追。正追之间,那人回过身来,“啪”地朝白三女打了一枪。白三女一闪身,枪子儿打在了她身旁一棵杨树上。

  那人跑出了树林,两个女人也追出了树林。白三女抬眼之间,看见憨憨正在不远处渠边引水浇地,就喊:“憨憨!特务!”

  听到喊声的憨憨愣了一下,看见白三女和赵存女追着一个人,立刻明白了,提起铁锹向那人堵截过来。仇人相见,分外眼明,跑到不远处,憨憨也认出了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举起铁锹,飞身向那人劈去。那人身子一歪,“啪”一枪,打在了憨憨左臂上。憨憨猛扑上去,以其高大壮实的身躯将那小个子压倒在地,一手夺过他的枪,扔出老远。那特务已再无反抗之力。

  这时,白三女和赵存女追上来了。

  “快!”白三女迅速地解下裤带,边挽着裤腰边把裤带扔给赵存女,“把他捆住!”

  赵存女接过白三女扔过的裤带,却一时吓得手抖。

  “给我!”白三女挽住了自己的裤腰,从赵存女手里抢过裤带。在她的指挥下,憨憨不顾手臂疼痛,死死地把人按在地下,白三女和赵存女动手,下着狠劲,把那人两只细胳膊拧在背后,用裤带紧紧地捆了起来。

  枪声惊动了附近几个浇地的人,他们围了过来,惊问:“咋回事?”

  赵存女邪邪乎乎地说:“抓了个特务!”

  人们看被捆住的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点不信:“这哪是个特务,抓了个讨吃子!”

  赵存女回击说:“你家讨吃子带枪?”

  人们看了赵存女捡回的枪,才相信真的是抓了个特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