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乌兰布和②
发布时间:2023-06-12 10:16:42 文:陈志国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根据沙区现状,三级政府出台了一系列配套政策,积极引导社会各方面力量参与沙区治理,特别是梭梭嫁接肉苁蓉技术的推广和有机酿酒葡萄的引种成功,吸引了一大批企业参与到乌兰布和沙漠的治理和开发当中,有力地推进了酿酒葡萄和梭梭的种植,也激发了企业参与治沙造林的热情。沙区治理面积逐年扩大,沙区环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乌兰布和沙漠的治理关乎黄河同时也关乎河套粮仓的安全,本书对此专设两章予以描述,使读者对河套地区的地理和历史有所了解。


第一章

与乌兰布和沙漠的不解之缘


  一、逃荒路上

  1952年,我出生在“天下黄河富宁夏”的银川市郊。在东靠黄河、西贴惠农干渠的“鱼米之乡”,我度过了懵懵懂懂的童年时光。不期然间,一场“饿灾”降临人间……粮食光了,麸糠光了,榆树皮光了,就连河滩里黑渍泥下的芦草根也被斩尽杀绝吃光了。

  1959年隆冬的一天,仅仅念了几十天书的我,随同父母逃离了“饿死人”的故乡,顺黄河向北200公里,落脚于乌兰布和沙漠。

  由银川坐火车北行,过石嘴山,即进入内蒙古地界,黄河与京包铁路线在这里南北并行。往东是浩瀚无垠的鄂尔多斯高原,荒凉得不见一棵树木;瞭西是红尘滚滚的乌兰布和沙漠,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在不足30公里的一段行程中,由南向北三个站名,这三站分属于内蒙古自治区两个盟的辖区:乌达站,属巴彦淖尔盟乌达市(县级);海勃湾站,即伊克昭盟(现鄂尔多斯市)海勃湾市(县级);下行20公里,是一个叫“碱柜”的小火车站,快车至此呼啸而过,慢车停靠从来不会超过3分钟。仓皇出逃的我们一家子在这里下了火车。父亲用担子挑着全部家当——一筐锅碗瓢盆、一筐被子和衣服,一手拉着我。母亲怀抱5岁小妹妹,10分钟来到黄河岸边。

  一条大坡,顺坡而下,由东而西伸展到黄河边上,皑皑白雪覆盖在冰封的黄河上,夕阳挂在西边大沙漠尖尖上时,我们踏雪过河,投宿一家旅店。

  这是一处水陆码头,名曰“磴口”,又叫“老磴口”。1926年,五原誓师后的冯玉祥,挥师南下,“援陕固甘”,响应北伐,曾从黄河西边走到磴口。但见此处人声鼎沸,商贾穿梭,一派繁忙景象,大有“一别包头,再见边城”之印象,于是乎将磴口由乡级升格为县级,任命工兵营长吴奇峰为首任县长。

  在这里辟地设县,等于是在阿旗王爷心头割肉。阿旗王爷府委派官员前往兰州、南京极力抗争,怎奈胳膊拧不过大腿,拖了两年多,国民政府于1929年批准设立磴口县。从此,在这块弹丸之地,开始了旗县并存的局面。

  1949年10月,中共宁夏省委在银川市组建磴口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县委书记杨力生、县长李尔直一行32人,沿黄河漂流到这里,只见县府被土匪烧毁抢砸得破败不堪,即将县府办公地址向北迁往60公里处的三盛公天主教堂。

  1959年冬,这里已是巴彦淖尔盟阿拉善左旗巴音木仁人民公社驻地。冯玉祥在其自传《我的生活》一书中所描写的繁华的商埠码头已不复存在。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一家人离开了巴音木仁,十分艰难地向南走来。

  黄河在这里甩出一个弧形的大弯子。出了公社所在地,即是上千亩的菜地。消融的积雪地里可见腐烂的圆白菜叶子。田埂上、渠畔上是干丫杈棒的杨、柳、沙枣树。走出二里地,眼前呈现一大片河柳,河柳干最粗的莫过手腕子,非常茂密。多数河柳被冰封于河边,呈现出又一个小弧形。出了柳林,但见四五层楼高的沙丘鳞次栉比,高低错落,伸向远方,无边的大沙漠探身于黄河之中。黄河与沙漠之间,基本上没有人走的路,更不通牛车、马车。脚下的路,是一步步挪出来的——要么在冰冻结实的河边,要么在两座沙丘之间的凹处,更多的时候是为了少走弯路而攀越那几房高的小沙丘。

  我们走得大汗淋漓,饿得有气无力。中午时分,北边的沙漠绿洲——巴音木仁公社已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我们终于爬进了10公里外的上滩农场。

  一次终生难忘的饥饿历程;

  一次镌刻于幼小心灵上的逃难经历。

  10公里——那仅仅只是概念距离,感观上的目测距离——实际上20公里都不止。

  在沙山的阴坡,蓄积着厚厚的冰雪,高大、冰凉而湿滑,人力根本无法攀爬,得绕过去;

  在两座需仰视的大沙山之间,是略低一点的沙梁,上边覆盖着棉絮般的积雪,人则必须翻越过去。

  更多的是沙漠上的山山相连,无法穿越,得绕行很长一截冤枉路……

  饥饿、高寒、疲劳一起向我们袭来。

  时年,父亲35岁,母亲31岁,正值壮年,农家出身,力气蛮大,耐力不错。母亲背着我的小妹,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与寒风呼啸的死亡线上拼命往前挣扎。但最可怕的是,瞭不见前方任何一点生气的极端恐怖与紧张,这恐怖主宰了一切,充斥了钻入死亡之谷的我们一家。

  可怜小妹妹那一年她只有5岁,她哭着喊着“饿——冻——”。妈妈累得大口大口喘气,可妹妹却一步都不愿意走。挑着担子的父亲往前走不远,就放下担子折返回来,替我妈抱一会儿妹妹,并拉着我妈说:“不能坐,不能坐!”父亲不停地喊着“起来,起来,走着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