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玉润哪里睡得着啊!她翻来覆去地想,贵元非要离婚,定有他的难处,定是他又有了女人,脱不开了。她耳边响起了法院那人白天说的话:“那头石健同志要离婚是坚决性的,这事迟早要办,早办对双方都好,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人家“坚决性”了,自己还拖个甚劲儿呢?她耳边又响起干爹宋拴小说的话:“人家如今是个官,帮他说话的人肯定也是个官……咱能抗过人家?”“谁拿锄谁定苗,这是润润的事,到后来得她自个儿拿主意。”是啊,自个儿该拿个主意了。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如今贵元非要离婚,你拖住不离,不等于在用慢刀子割他吗?还不如痛痛快快办了,自己换个清净,也让他碗大汤宽,也好叫婆婆不再整日为这事糟心。两个娃娃该咋办呢……
郝玉润思前想后,辗转反侧,临近天明,才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她一觉醒来,阳婆已经照亮了窗纸,婆婆白三女早不在炕上了。
她赶紧起炕,穿好衣裳,房前房后走了一趟,未见婆婆身影,以为去了西屋,就推门去寻。西屋也没有。她奇怪地问赵存女:“姨,见我妈去哪啦?”
正在烧火做饭的赵存女说:“没见呀!没在家里?”
郝玉润说:“没呀!那去哪儿了呢?”
她又房前房后寻了一遍,仍不见婆婆身影。白三女自打住到牛二圪旦,很少出家门,该去哪里了呢?
宋拴小说:“是不去了憨憨那里,我去看看。”
土改时农会给石家在牛二圪旦找的那间房子,一直由憨憨单住,宋拴小去那儿跑了一趟,也未寻见。
郝玉润急得要哭了,怕婆婆一时想不开……赵存女也着急了:人去了哪里呢?
宋拴小想了想说:“我知道去哪了,润润跟我去寻,准能寻见。”就领着郝玉润向村外走去。
他们奔向石三圪旦和牛二圪旦之间的一个沙湾,远远就看见了白三女的身影。
沙湾里有一个土坟,里面睡着石三。宋拴小和郝玉润走近时,白三女正跪在坟前,对着土坟哭诉:“石三啊,你睡在这里就不管我们了。石家这是咋啦,事情一桩接一桩。你那年勾留回个石六子,咱们养活他像个人了,他反说咱剥削他,硬把咱家划成地主,你一辈子挣下的土地、房屋、牲畜,甚财产都给分了。原指望你儿子回来,能找个地方说理。我们千盼万盼,盼他回来,可他不要我们了,要和润润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