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开
发布时间:2023-05-31 15:31:02 文:门丽琴(临河)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日报

  那可真是一段阴暗的日子,阴暗得没有一丝光亮和色彩。

  父亲被诊断为胃癌后,我们抱着一线希望,手术治疗。谁知手术结束,医生说,父亲的病灶已多处转移,术后生存期不会长。母亲听后,当时就瘫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放声大哭。一家人在悲戚无助中,把身上插满管子的父亲接到病房。

  病房在一栋老旧楼房的一楼,阴暗逼仄。从窗户射入的光线,映照到父亲瘦削的脸上,紧皱的眉头在无声诉说着他强烈的疼痛。一周的危险期度过后,姐弟们陆续回去,留下母亲陪床。我每天中午和下午下班后,和母亲一起陪床。我们通过细小的营养管把米粉、藕粉打入父亲的胃内维持营养。父亲虽然不知道病情的严重程度,但长长的刀口的疼痛和身上管子带来的困扰,让他的脸上时时布满阴云。他多数时候闭着双眼,偶尔睁开眼睛也没有兴趣看一眼周围的环境。陪护康复无望的亲人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情。母亲整天愁眉苦脸,默不作声。我每天下班,从工作的北楼二楼到父亲住院的南楼一楼,心情和脚步都无比沉重。走进那个阴郁的、无声无息的病房,沉闷的空气更让人压抑。有时,午饭或晚饭后,我会走出来,在医院的前院或后院转转。时值初夏,院内树木已绿意盎然。一天黄昏,我又慢慢踱向后院。走到近凉亭处,正准备坐坐,忽然眼前闪现出一抹明亮的黄色,几丛蔷薇密密的枝条上不知何时已缀满花蕾,有些正在开放的花朵俏生生地随斜逸的枝条在半空闪动着明黄的光。我走近,停在花枝下,仰头看着这朵朵鲜活娇艳的花儿,不知不觉愁烦消减。忽而,我心中一顿,折了几枝,转身飞快地向病房走去。病房里依旧静悄悄的,我拿着花,轻轻走向父亲的床头。父亲睁开眼,看到我手里的花,眼里忽然闪现出光亮。“多好看的花儿!”他带着微微的兴奋说。我把花放近父亲鼻端,“还有香味!”父亲脸上露出久违的、微微的笑容。我高兴地说:“医院后院里开着好多,可好看了!”母亲坐起身,不知是被花的美丽所感,还是被父亲高兴的情绪所感,脸上也露出笑容。

  我找了个空罐头瓶,灌满水,把花插到瓶里,放在父亲病床旁的柜子上。此后,父亲睁眼的时间似乎多了起来,他不时望向那几枝花,有时还拿过瓶子,把花放到鼻前,嗅闻花香。我不知道,一辈子种地的父亲竟这样爱花。母亲的情绪也被感染得好了些。

  医院后院的几丛蔷薇开得日盛一日,每隔三四天,我就折几枝新的,换掉瓶里枯萎的。那花枝上的花儿是那么清新、那么明亮,像一盏盏小灯,在熹微的晨光中,在斜斜的午后日光中,在黄昏黯淡的暮色中,在沉沉暗夜中,不休不息,点亮暗小的病房。那脉脉的花香,搅动病房沉闷的气息,我偶尔听到父母低低的交谈声,心里感觉到些许安慰和轻松。

  那时,我和父母都不知道它叫蔷薇花,虽然它让我们那段阴郁的日子有了光亮和色彩。

  又到了蔷薇花开的时节,公园里、马路旁,一丛又一丛蔷薇伸出长长的枝臂,托举着一朵朵明黄的花朵,仿佛托举着一盏盏明黄的小灯,不分白天黑夜,照亮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