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80)
发布时间:2023-05-31 11:52:02 文:李廷舫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此后多少年,一批接一批的中共地下党员在这里活动,撒播革命火种,推动革命,都受到人民群众的保护和配合,很多群众冒着危险保护我们!”说到这里,成达有些动情,停顿一下又说,“这中间很多当地群众加入了地下党组织,有人甚至献出了生命,怎能说这里的群众阶级觉悟低,革命性不强呢?”

  第三,注意在斗争中整顿群众组织,一定要选拔品行端正、有一定群众基础、能够得到大多数群众拥护的人当农会主任,注意清除农会中特别是农会领导班子中的不纯分子。

  他讲得很原则,但意思很明白,参加会议的土改委员会成员和县委领导都表示赞同。

  曹明没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没有听到成达同志这次讲话,但他以后定会听到县委的传达。不知他听了之后作何感想。

  

  又一个春天来临。春天是希望的摇篮。

  春天,土地希望着温暖,河水希望着汩汩奔流,大山希望穿上彩色的新衣;草希望绿,花希望开,燕子希望在艳阳下鸣唱,蝴蝶希望在繁花间翻飞;埋在土里的种子希望冒出新芽,一天天化作累累果实,树木希望在雨露滋润中枝繁叶茂变成浓浓绿荫……一年之计在于春,人们希望有个好年景,播下种子能有个好收成。

  这个春天,白三女和郝玉润殷殷切切的唯一希望,就是贵元能早日回来。

  土改以后,石家的土地没那么多了,按人头分得的几十亩地,用不着白三女和郝玉润操心,宋拴小领上憨憨,还有鲜鲜和王有、孙虎和媳妇儿帮忙,早早把几十亩麦子种上了。

  人在危难之时,能得到一句好言安慰,得到一点同情和帮助,让人感到人情的温暖,这令白三女和郝玉润心里多了些许安慰。只一件事,是没有人能帮助她们办到的,那就是让贵元快点回来。

  时间一天天过着,转眼春天过去,立夏了,还是等不来贵元的半点信息。婆媳俩心里焦急。一天,白三女对郝玉润说:“要不你再去趟县里,再找刘子静打问打问,让他帮着给贵元写封信,问问咋回事,怎么人不回来,连封信也没有呢?”

  婆婆的话正说到了郝玉润心里。这天,她收拾了一下头脸,换上件干净的衣裳,就去了县城。

  刘子静是中国大革命时期入党的中共党员,那时他在归绥上学,参加过学潮,到城郊发动和组织过农民运动,是个风云人物。1927年蒋介石在上海策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绥远的国民党右派也很快打出反共旗帜,开始“清党”。白色恐怖下,刘子静按照组织指示,离开归绥,回后套潜伏,秘密开展党的工作。

  刘子静回河套后,以中学肄业生的面目出现,疏通关系,当上了县教育督导员。从此他以办学为掩护,在城乡秘密发展组织,很快建立了河套地区第一个中共党支部,由他任党支部书记。

  从1927年以后十几年间,刘子静领导的中共党支部在后套发展过几十个党员,发动过学运,策动过军运,向延安输送过革命青年,接应、配合和掩护过来后套工作的多个中共地下党员。刘子静给自己制定的工作准则是:坚持统一战线原则,壮大革命力量,以公开合法的身份作掩护进行隐蔽工作,利用“上层”掩护“下层”。多年来他在“上层”与“下层”间活动周旋,千方百计保护我地下党员,同反动势力进行隐蔽斗争。

  这十几年间,他三次以“共党”罪名遭反动当局逮捕,终因拿不到证据,又总有“上层”人物说话作保,得以获释。前年那次被国民党调统室侦缉队抓捕,是他最后一次遭受国民党反动派抓捕,也终因张钦、张忠乙之流拿不出证据,同样有“上层人物”说话,又获释了。

  他本来可以利用自己的隐蔽身份继续进行党的地下工作,可是却长时间得不到上级组织的指示,断了和组织的联系。为此他心焦如焚。这年春天,他以探亲为掩护,过了黄河,到一个叫桃力民的地方找组织。

  组织找到了,出乎意外的是,他遭到了莫名的冷遇。没有人像见到久别的同志那样热情地接待他,他以前接触过的人都躲着他。他终于在伙房里堵住了一个负责人,说要汇报工作,谈谈当前在河套开展党的地下工作的打算。那人却冷冷地说:“你不要再来了,河套的工作已和你没有关系。”

  他如挨了当头一棒,正懵怔中,那人转身走了,不再理他。

  这是为什么呢?

  他在极度失望无助的情况下怅然离开桃力民,回到后套,心中装满了疑惑。

  后来终于有人告诉他,他于两年前就被开除了党籍。

  自1940年12月中共河套特委最后一任特委书记被捕,于1942年8月英勇就义后,原有的后套地下党组织就不复存在了。在国民党反动派掀起的“清共”高潮中,白色恐怖一时笼罩后套,地下党员有的过黄河去了延安,有的就地潜伏不再活动,有的脱离了党的组织,有的被捕入狱,或叛变投敌,或英勇不屈被敌人杀害而成革命烈士。刘子静属于就地潜伏一类,但他开始时并不知道自己已不是中共党员,当他知道自己已被党组织开除时,就像失去了亲娘的孩子,心中装满苦水,每天寡寡淡淡地在郁闷和迷茫中度过。但他心中信仰的火苗并没有熄灭。他始终把党的奋斗目标、党的利益放在心里,严守他所掌握的党的秘密,仍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做有利于推翻反动势力的事,而不做任何一件对共产党对人民群众不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