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组人员紧紧抱住铁锹,对他喊:“宋拴小你冷静点!你要干甚?”
宋拴小亮开公鸭嗓,气愤地吼喊:“我要和石六子拼命!他凭甚胡说八道造谣,败坏我嫂、我干女子的名声?你们十里八乡打问打问,谁不称赞我嫂、我干女子的为人!他石六子是个什么东西,他满嘴喷粪,糟害好人!今天我非和他拼命不可!”喊着又扑过去抢铁锹。
那抱着铁锹的工作组人员赶紧跑开,把铁锹锁进了东屋库房里。另一个工作组人员对宋拴小喝道:“宋拴小,你再胡闹,我叫民兵绑了你!”为能镇住宋拴小,他真的喊来了两个民兵。
宋拴小大声说:“你们绑!我不怕绑!你们好赖不分,我也是贫农!你们绑吧!”说着一歪膀子,站在工作组人员面前,等他们来绑。
两个年轻的工作组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所措。这时鲜鲜走上来拉一把宋拴小说:“大,咱们回家,石六子跑了,咱哪天再找他算账。”
宋拴小梗着脖子说:“我不回,我就在这等石六子,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只要他一进这个门,我就砍了他!”
宋鲜鲜和宋拴小说话时,两个年轻的工作组人员嘀咕了几句话,一人转向宋拴小和宋鲜鲜说:“今天宋拴小追杀农会主任,这问题很严重,不是一般问题。现在曹区长不在,宋拴小不回家也好,今黑夜就住在会部,派两个民兵看守,等曹区长回来处理。”
宋鲜鲜气怒地说:“不行!你们要关押我大!”
工作组人员说:“不是关押,是保护,出了人命对谁都不好,你大要真把石主任砍死,他得去坐牢,我们这土改干部也甭当了。我们这是对你大、对工作负责。宋鲜鲜同志,你也是贫农,希望你能明白。”
宋鲜鲜看出了两个工作组人员并无恶意,但心里还不托底,问:“那我大吃饭咋办?”
工作组人员说:“这你放心,今黑夜叫你大和我们睡一个屋,暖屋子热炕,吃饭也一搭吃。我们只是怕出问题,没别的意思。”
宋拴小对鲜鲜一挥手说:“你回吧,今黑夜我就住这儿,看他们咋办?”又说,“我住这儿,他石六子要想不死,就别再进这院子!”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平息了。两个工作组人员内心为此掀起的波澜却没有平息,他们思量:石家中屋发现地窖的事,只有四个人知道,曹区长让保密,而且特别对石六子强调保密,“谁也不准说出去。”怎么曹区长前脚去县里开会,后脚就有人把这事说了出去,在村子里传开了,不是石六子说出去的还有谁呢?
两个工作组人员本来对石六子就有些看法,通过这个事件,对他越发不满了。
五
曹明去县里参加的是一次重要会议。
河套地区的土地改革,根据各县、区、村的不同情况,开展的时间不等。到1952年初春,试点村的土改工作已经结束;有的村的土改正在进行之中,已告一段落,或基本结束,如新和村就这样子;有的村才刚刚开始。这时候,省里派来了一个工作组,对县里的土改进行检查指导,叫土改检查指导组。
这个指导组组长名叫成达,是省委宣传部的一位副部长,人们称他成部长。这人个小精干,三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老练沉稳,与人谈话时,思维十分敏捷,有很高的理论水平。他听过地区土改委员会和县委的工作汇报后,又要召开一个一线土改干部座谈会,较全面地了解情况和听取意见。
按照成部长提出的会议规模和对参加人员的要求,县委和土改委员会列了一个名单,有区委书记或区长,驻村工作组组长、农会主任或积极分子代表,其中曹明为某区区长兼驻新和村土改工作组组长。
座谈会由县委书记主持。听了县委书记和成部长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曹明第一个发言。他虽然只有二十几岁,但因为以前在老解放区参加过土改,也算有点资格的干部了。而且在参加会议的人员中,他上过初中,也算文化水平较高的知识分子干部。他介绍了新和村的基本情况和土改进展情况,重点讲起在发动群众中如何教育落后农民的问题。他说河套地区和平解放,不比老解放区群众经受过战争和艰苦斗争的锻炼,觉悟较高,比较容易发动,这里的群众阶级觉悟较低,革命性不强,所以在发动群众过程中,存在着一个对落后农民进行教育的问题。他以宋拴小为例说明问题。
他说宋拴小本来是个贫农,可是认不清地主阶级的剥削本质,站在地主一边,替地主说话,还口口声声说地主石三是他的救命恩人。贫农积极分子对他的行为很气愤,要把他打成地主狗腿子进行斗争。这时工作组严格掌握了政策,没让积极分子把他打成地主狗腿子进行斗争,而且仍坚持对他进行教育。
他讲得很激动,也很生动。成部长似乎听他讲话很感兴趣,不时打断他的话发问,如问这个宋拴小多大岁数、宋拴小和地主石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认为石三家不够地主等等,曹明就自己所知所想都作了回答。
县里的座谈会开过后,成部长还要深入下去,到村里开座谈会,多方面地了解群众对土地改革的反映和意见。经与县委书记商议,选定了三个村子,第一个就是新和村。
县委立即通知了曹明,并备了马匹。
第二天,成部长及两位随行人员,由县委书记陪同、曹明带路,一行五人骑着马,冒着北方正月里的寒风来到了新和村石三圪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