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人们谈起乌梁素海，我总有几分自豪，因为我家就曾在乌梁素海旁边的新安镇上。上世纪60年代初，我家搬到了西山咀，离乌梁素海更近了，亲近海子的机会自然多了。
“塞外明珠”乌梁素海 胡东育/摄
有一年冬天，在我多次央求下，父亲终于同意带我去海子里打蒲草和芦苇。记得那天很冷，父亲早早就起床了。他先将老黄牛从圈里牵出来，套在车辕上，又将铲刀扇镰及绳绊都捆到车上，才进屋喊醒了我。我一骨碌爬起来，穿上厚厚的棉衣裤，又带上自制的冰车。母亲怕我冻着，将一块旧褥单和一床打着补丁的被子交给父亲，让我御寒。在母亲的再三叮嘱中，我们出发了。木轱辘牛车顺着坑坑洼洼的车辙慢慢行走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随着父亲“进海子喽”的轻轻呼唤，我感觉到车子轻快了许多。我迫不及待地撩开被角，发现天已微亮，眼前不时影影绰绰地闪过高高的芦苇和厚重的蒲林。牛蹄踏在冰上，发出厚重的嗄吱声。不一会儿，车停下了。父亲爱怜地说:“冬生，你下来活动活动，等我铲好蒲苇，咱们就回去。”我高兴地答应一声，便跳下牛车。
天寒地冻，我却因第一次走进乌梁素海而兴致极高。此时，太阳在东山露出了笑脸，海子里的景物可以看得很清楚了。首先是一簇一簇的蒲林和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荡。严酷的季节已经让这些鲜活的植物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枯黄中夹杂着浅黄和土黄色。尽管这样，它们依然伫立在那里，虽然狂风将部分枝条吹折，有的瘫软在地，但总体风骨犹存，十分团结地簇拥在一起。看样子近期下过大雪，又刮过大风，除了蒲和苇草丛中还残存着部分积雪，偌大的冰面上几乎看不到雪的痕迹，倒是泥土薄厚不均地覆盖在冰上。冰面也不是绝对平整，有的地段呈波浪状，有的地方堆积形成高高低低的坡面。我不知道海子究竟有多大，只看见无数的苇荡连着苇荡，蒲林接着蒲林，一眼望不到边。我协助父亲把铲倒的蒲苇捆成小捆，趁父亲装车刹捆的当儿，在冰上滑起了冰车。我一会儿滑向远处，一会儿滑进苇林，直到父亲发出回家的呼唤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家的路上，曾任小学教师的父亲给我讲了很多有关乌梁素海的故事。原来，乌梁素海是由黄河改道而形成的河迹湖，是黄河流域最大的淡水湖，也是地球同一纬度上最大的湿地。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决定着功能作用的重要性。它是绿色的屏障，能抵御西边乌兰布和沙漠的风沙；它是生命的源泉，东边的阴山、北边的乌拉特草原，都得益于它的滋润，生机盎然。因此，乌梁素海一直有“塞外明珠”的美誉。
长大后，外出求学、工作，远离家乡，心中虽惦记乌梁素海，却总是不能成行。直到五年前，我再一次走进乌梁素海，了却了多年心愿。
那是夏秋交接的一个早晨，我领着儿孙，驱车前往乌梁素海。那天，碧空如洗，朵朵白云像柔软的棉花，又像洁白的雪莲，在天边缓缓移动。没有一丝风，乌梁素海水平如镜，蓝天白云映入湖中，湖天浑然一体。我们祖孙三代从栈桥下水，乘坐观光船慢慢向湖心驶去，看不出是船在动还是水在动，抑或是苇在动。很快，我们便来到一丛碧绿的苇荡旁。苇荡外围翠绿，越往里绿得越深沉。错落有致的芦苇和蒲林，高的足有两米以上，一枝枝、一簇簇紧紧依偎，形成厚厚的、疏密有致的苇墙。那长长的苇叶像裁剪整齐的竹叶一样向上伸展，仿佛张开的手臂，迎接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家乡人。突然，孙女将望远镜递给我，说：“爷爷您看，那里有很多水鸟。”我仔细一看，果然如此，嘴巴长长的鹈鹕、雪白的白鹭、褐色的豆雁等悠闲地在水中嬉戏，优雅的天鹅交颈缠绵，画面很是动人。正看得出神，几只绿头鸭似乎发现了我们，扑棱棱飞向蓝天，平静的湖面立时出现一圈圈涟漪，扩散得很远很远。好一个鸟的家园、鸟的天堂啊！
船向湖心驶去，水道越来越窄，苇荡一丛丛、一片片亲吻着小船。此时，侧耳聆听，苇丛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难道是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惊了它们的美梦？还是它们在用婉转的歌声迎接我们？不论何种，那声音有的清脆明亮，有的浑厚短促，有的高亢有力，有的则声细如丝，听来让人如痴如醉。
真是景美恨时短，转眼就到中午了。我们在岸边一家餐馆享受了地道的鱼宴。就在我们品尝美味的时候，不知从哪儿飘来一片雨云，随之便下起了雨。起初，雨点打在观景棚上像敲击小鼓一样。不一会儿，雨点越来越密，湖面上已是白茫茫一片，芦苇、蒲林全隐身于雨雾之中。过了一会儿，雨渐渐小了，再看湖中，蒲苇经雨水洗涤，鲜艳欲滴，以崭新的面貌立于碧波之上。有的鸟儿藏在草丛中，有的则无视雨珠，仍然在水中嬉戏游玩，悠然自得。
八月的天小孩的脸，刚才还淅淅沥沥下着雨，一会儿乌云便散去，一轮斜阳复射水面。只听孙女大声道:爷爷，看，彩虹！果然，向北望去，一道鲜艳的层次分明的彩虹挂在蓝天和彤云之间。我再次登上游艇，迎着彩虹飞驰而去。北边，天边密布的云层中似乎还打着闪；南边却是晴空万里；东边，乌拉山绵延不绝；西边，霞光灿烂。在霞光的映衬下，湖面似有金龙在翻动，波光粼粼、闪烁迷离。蒲苇青翠欲滴、如诗如画，水鸟千姿百态、婉转啼鸣，水面明暗有致，山峦朦胧深邃，眼前如仙境一般的景象，怎能不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啊！乌梁素海，我心中的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