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4口人,没那么多钱,才在北面买了20亩地。人家4口人有80多亩地。
这个地都是我一个人种。
下点雨,旱地也种得上。有的时候种不对,一辈子也种不对。”
没有想到的是,这么一个壮实的西北女子说话竟是细声细气的,而且说了一句很有诗意很有哲理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起身要去切西瓜。
我说,时间还早,讲讲今年种的地吧。
“今年种了4亩小麦、4亩玉米、十多亩豆子、四五亩籽瓜。
小麦的种子是去年自己留下的。1亩小麦用50斤种子。
玉米,1亩用5斤种子。玉米种子是买的,1斤2块5。
两种豆子。一种是五月莲,1亩地20斤种子。一种是豇豆,1亩地6斤种子。豆子的籽是从南方过来的,赊的,1斤给还个2斤半。
籽瓜,1亩地用5斤籽。赊了30斤,1斤5块3。要是用现钱买,给优惠一些,5块1。
买种子掏现金也就是50块钱。
化肥前后花了不到2000块钱。
买了1000多块钱的底肥。二胺,140多1袋,买了6袋。
600来块钱的追肥。尿素买了4袋,1袋90多。7袋碳胺,1袋27块钱买的,这几天上28块钱了。
还买了两捆10公斤地膜,籽瓜用的。玉米也用了1捆多点。1捆126块钱,共买了3捆。
378加50加2000,2500以内。”
我问:“这边小麦要汇水吗?”
张秀英说:“这边小麦要浇7水。要是下点雨,玉米就浇4水。籽瓜,不下雨,也就浇1水。豆子要浇4水。连汇地要5水。井里的水已经不行了。
这边要汇地,春天,大概在清明节前十来天,浇汇水。
电费嘛,有一个小时7块5的、8块1的,还有6块多的,跟那个泵的大小有关系。
头水,汇水,用井里水好,浇四五亩地也就三四个小时。地耕得不一样,用大拖拉机耕,耕得深就废水;用马力耕,就省点水。
下点雨,雨长点,就比井水好得多。
去年水费600多块钱。
去年旱得太厉害,关键时候不下雨,就得浇。
去年种了9亩小麦、4亩玉米、9亩多油葵,生豆芽的那个豆子种了4亩多。
去年,春天开支2000多块钱,算上电费,上不了3000块钱。
好点的话,地里的毛收入能有六七千,纯收入最好的也就是4000块钱。
种不对,还赔钱。
地里的收入占全年收入的一半。
还喂了五六只羊,因为孩子上学要资料费,不停地要。一个学期要二三百。刚就卖了两只羊,卖了280块钱。”
男孩上初中的时候,他连个学费都缴不起
听到这,我有点诧异,好像所有的农活都在这个女人一个人身上。
我问:“孩子的父亲,既然出去打工,应该给家里的收入很大支持啊?”
这话问得她把头低了低,但是很快就接着说,而且声音也不那么细细的了。
“他爸出去打工也是一般。那人没技术,干点笨活,老了,也是干不动了。他二哥的小子领上走的,一个月挣个900块钱。
去年头一次给家里拿回4000多块钱。不稳定。他自己花费太大,不懂事。我们1998年离婚了。
说不在一起。
1986年生的大儿子,1990年生的女儿。收入不多,他还懒散。
1998年离婚的时候,法律上规定他要把小孩培养到18岁。
那会儿,一年是1分钱也拿不回来,还倒贴。他就爱在小卖店,爱抽烟,爱喝酒。
没有牲畜,没有四轮。我们帮人家干活,谁家有四轮车的就帮我们干干。
地里的活,都是我干,他不干。
男孩上初中的时候,他连个学费都缴不起。那个时候,费用不大,一个在初中,一个在小学。后来,老是吵架,就打起来了。
所以,我们就分离了。
没有勇气,没法生活。这两个小孩,还挺懂事,挺听话。这个女孩更懂事。
我老早以前就不想和他过了。他生在农村,不会干农活。就是去打工,也没有个职业,整天就是个懒散。
小孩上初中了,他连个学费都拿不出来。我就想,快自己过哇,为了孩子。就离婚了。
他说,这两个小孩都归你,土地也归你。他说他啥也不要。
离了婚,他就走了。最近还给送点钱过来,有的时候还去学校看看小孩。比前几年懂事了,好多了。”
说到这里,她又给我剥了一根香蕉。为了听她继续说下去,我只好往饱饱的肚子里继续塞。看着我这么吃,她很高兴,继续说。
“1997年,和他去前旗北郊赊了一个四轮车。我说,有了这才好种地,你就在村里放牛吧。
到了秋天,我还了点四轮车的赊账,让他也出钱。那年他挣了4000多块钱,还不够他花的,也没拿来。两个人为了这个四轮车吵了起来。
一直吵到第二年。刚过完年,3月就离了。
到现在,四轮车的钱还没还完。农机站的经理来了两次,要起诉。我说,你起诉他吧,我已经还了一半,8500块钱的一半,他的那半还没还。你起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