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屋子里最漂亮的地方就是对着门的墙上的一幅大画。画虽然就是塑料皮之类,就像从前几年流行的挂历上剪下来的一样,但不是那种常见的写着年年发财之类的新画,显然也是旧画,而且很漂亮:两个鸳鸯在荷花和牡丹花围绕的水面上静卧着,背景是长着黄山迎客松的远山,一轮高高的圆圆的红日把远山和水面照得红黄灿烂。画面的左上和右上各竖写着4个字:形影相随,心心相印。
看得差不多了,张秀英也回来了,手里竟是满满的,拿着一把长长的香蕉和一个大西瓜。
昨晚,我还在镇上自己买了香蕉吃,知道在这个偏僻的西北小镇上,在这个春寒未暖的时候,这是多么贵的东西。至于西瓜,这个时节连城里人都未必会舍得吃。
我十分不安地站起来说:“我可不是来给你们添麻烦的。”
上学时,也是个上中等学生
吃过香蕉,坐在桌子边,听张秀英慢慢说来。她说得很慢,全没有了印象中的泼辣劲头,而且有些零乱。
“孩子他爸出生后,家里能力有限。别人都上过学,就他爸没上过学。他们家里7个孩子。他性格挺犟的,不在家,在外面打工。去了好几家铁矿,给人通铁石。人家不愿意要他,嫌他年纪太大了。
前几天,孩子说学校的老师给她说,您过几天要来家里看咱们。她刚拿来优秀共青团员证书。要中考了,考得好点就在一中,次点就在五中。
昨天她哥哥还打过电话来。她哥哥,就是大的,去年考了二本,没上。今年想再补补,在一中补习,给他免了一半学费,一般人是1000块,只要了他500。
爷爷最早是从伊盟过来的,去世的早。爷爷有6个孩子。大姑,一生孩子就去世了,难产。那时候医学也不发达。
二姑,也是从伊盟来到现在的包头市固阳县忽鸡沟镇。1990年去世了。
大爹是老三,在杭锦后旗光荣乡,种地的,也去世了。二哥,也就是大爹的孩子现在还在那。
父亲,是老四。
父亲和大爹给傅作义抓了壮丁。后来,跟着傅作义的部队起义了,在部队待了两年,他们的部队就解散了。后来就回到伊盟。1958年去了固阳那边。
父母有6个孩子。大姐在忽鸡沟镇马路壕村,归固阳县。二姐在固阳新建镇。三小子和母亲在一起。
还有两个弟弟,在杭后。大弟在陕坝打工。二弟2001年出了车祸,现在在家里养着。
我是老四,从小在妈妈家,七八岁懂事的时候上的学。1981年,在新建镇那边高中毕业。
上学时,也是个上中等学生,考中专差4分,走不了。然后回沙湾中学(民办中学)教了两年初中,教过初三的数学和初二的物理。
后来民办中学不让建了,因为教学条件太差,归在固阳三中。我们这些民办老师就没事干了。
1985年过这边结的婚。他爸没文化。
21年了。
当时心情也不好,考学没考上,觉得要文化也没有,就来了这边。看到这边青山绿水,虽然他文化水平低,比我大4岁,那年他28、我24岁,觉得应该没问题。
他家祖上可能是山西的,家里可贫寒了。他妈是童养媳,他爸和他妈同岁。他姥姥家很穷,养不起,七八岁就领过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另过了。
来的时候,他妈脑血栓,病重了,还有3个弟弟,老五、老六、老七没娶上媳妇。他们家兄弟7个、2个女儿,姊妹兄弟9个。他是老四。
嫁过来的时候,不另过。上面3个哥哥都另过了,自己过来却不能另过,要给他妈做饭。他弟弟出去打工。
这家其实劳力充足,就是管理不妥当。说不团结吧也团结;说团结,又没有能力。有的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了。
他妈病了,他爸还能骑自行车去固阳卖点雪糕。那个时候60岁多点。我就给他们做饭,喂个猪,帮着种点地。
1986年,老五结婚,当年秋天另过。我们和老六、老七继续过。
到1990年,老六也结了婚。
他妈1991年去世,没看到老七结婚。
在此期间,他爷爷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住。1993年老六带着他爷爷另过。
1995年3月,老七结的婚。5月,他爷爷去世。从那以后,我们这个家就彻底出来了。”
有的时候种不对,一辈子也种不对
“家里的地不多,分的口粮地,也就是河湾地,一个人就1亩多。
1991年,这里打了好几眼井。乡政府后来在村对面打出井来。当时,谁要地,谁掏钱,每亩地80块钱,还说信用社给贷款。那个时候,如果有贷款多的,有沉淀贷款的,就不给贷。
这个地方,有钱的有买下100多亩的。
这个村,河湾里的有洪水澄过的地,土质好,是按口粮地每个人头分1亩4分地。再就是那上面,以前都是旱地,都分过,一个人7亩多地。
后来打出井来,变成水地,又重新分了地。打井的时候,征求过我们的意见,说打井花钱,如果要地的话,每亩拿80块钱。
有钱就能多买。村子里有的人多到20多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