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西北(67)
发布时间:2023-05-12 11:06:09 文:卫庶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她上的是宏志班,比正常上省钱。每个月给补60块钱。

  这个娃娃念书,我就没去过,开家长会也没去过。她在前旗的姑舅姐姐去的。去年她的班主任下来招生,我们叨唠了一会儿。我说,你们开一次家长会我去一次,来回一次,要个20多块钱,也不现实。不如省下来,给孩子多吃一点。

  这里,小学上了三四年级都要去明安中心区。村里十来个娃娃,念上两个班,三年级的娃娃就要走5里地。夏天还好,冬天没点毅力可真不行。天不亮,就要去了。那时,4个孩子,一人一辆车,每天去。咱们这个光景也买不起好车,就是几十块钱的车。每天回来,我就是修车工。

  后来,上了初中,可以住校了,就在那边租了个小房子,4个娃娃住在一起,大的带着。送顿饭过去,他们可以吃好几天。”

  值得欣慰的是,陈志荣的女儿后来考上了青岛的中国海洋大学计算机专业,而且是班里的团支部书记。

  “我自己能行”

  孩子两个,父母壮年,但是地太少了,一年的纯收入也就4000来块钱。男主人是个远近闻名的懒散人,所有的农活都由女人承担。女人一气之下和男人离了婚。当我们去探望的时候,这个受过高中教育的女人很倔强地说:“我自己能行。”

  上次来这家的时候,还是属于朝阳镇应州渠村。再去,已经改名叫明安镇应州渠村了。经过撤乡并镇的改革,朝阳镇与原明安镇合并,但保留了“明安”的名字,因为在历史上,“明安”更有名气。

  被资助的孩子是一名初三女生。她的母亲叫张秀英,1960年生人,父亲叫丁四,1956年生人。

  记得曾坚决地拒绝过

  能够记得上次来的场景就是,当我把装资助孩子的钱的信封递给张秀英的时候,她竟然推辞了。当她以绝对有力的动作推辞了好几次以后,我清晰地感觉到她内心的坚决。就在我很无奈也无措的时候,随来的镇上干部发出一声低而威严的断喝,张秀英立即软了下来,接受了捐款。

  拒绝的坚决让我当时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女人。那是这个地方最冷的时候,她身上穿了一件到膝的浅色羽绒服,显得相当臃肿,裤子和鞋都是深色的。这里,所有的颜色最好是用深浅来描述,此外的细节就都是模糊的,因为,除了她的脸部外,身上的衣服都是沾染着各式各样、不同时期的而且肯定是来自不同地方的土、灰、尘。当然,作为一个出来见客人的主妇,她的脸虽然肤色昏暗但还是干净的,头发也还算整齐,就是手比较粗糙而且很有劲。但她的态度和动作却是相当有礼貌的,声音也很节制。或者说,她的举止显示受过一定的教育,只是衣着意味着生活可能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庄户人家。

  推辞的时候,她重复了好几遍同样的话:“我们这么年轻,不能接受您的救助。我自己能行。”如果说这个话已经给我以深刻印象的话,她在推开我的手的同时,推开的另外一双试图拿钱的手,给了我更深刻的印象。那双手属于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两眼蒙眬,动作有些摇晃,嘴里喷着酒气,甚至因为我没有把钱直接给在他手里而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后来有人告诉我,这就是张秀英的丈夫丁四。

  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显然是这个女人。而丁四不知道是怎么被人拉走的,后来没有见过。

  带着这些记忆再次来到这家的时候,又看到了些新东西。

  天已经转暖了,张秀英也不再穿那件臃肿肥大的羽绒服了,而是穿了一件蓝底碎花外衣,头发剪短了,虽然身体已经开始发胖了,动作却利索得很。

  她的屋子不大也不小,进门的左手是一个铁皮炉子,炉子靠的墙上贴着一张奖状,奖给她的女儿“初三年级语文竞赛优秀奖获得者”。右手是一个低矮的灶台,灶台后就是占据整个房屋一半的敦敦实实的大炕。这边的人家,因为天冷,一般炕都是和窗户保持距离,这家的炕正好窄的一面临窗。窗户的上半截是窗纸,下半截是玻璃窗,玻璃已经用心地擦得十分干净,上午的阳光充满活力地洒漫进来,照得屋子里敞敞亮亮的。看得出炕上经过了认真的收拾,所有的物件都整齐地堆放在一个角落里,像叠起来的被子大小那么摞着,外面还罩了一个浅绿色的床单。

  我刚刚在对着门的一个四方折叠桌旁坐好,张秀英也刚给我倒上茶水,就又立即起身说了声去买点什么。等她走了以后,我才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叫卖水果之类。我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又细细地打量这间屋子。

  围着炕边的墙纸看来已经很旧了,内容是三国故事的连环画,刘备、关羽、张飞、曹操、貂蝉之类的人物仍然清晰可辨。如果没事的话,躺在床上看,是可以看得津津有味的。

  一个大木头柜子,漆成橘黄色或者曾经漆成橘黄色,立在炕的另一头,看来是衣柜。一个斑驳的白漆高低柜站在旁边,一台外壳污浊的14英寸黑白电视放在低柜上,商标只看得清“TIANE”几个字母,实在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低柜旁边有一个缝纫机,机头用一块难以名状的暗色布罩上,下面的一侧支架却是用砖头架起来的。

  地砖就是砖头,和夯土在一起,特意撒了水。靠近门口是一个大缸,大缸和门之间就是那个铁皮炉子。我这时才记起上次来的时候,这个炉子原来是摆在炕和墙之间的中间位置。应该是因为天气转暖了,就不在屋子里生火了。原来放炉子的地方放的就是现在的这张折叠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