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62)
发布时间:2023-05-06 11:08:28 文:李廷舫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吃过午饭,喂过牛,宋拴小套起车,继续赶路,早早就到了离黄河不很远的河曲圪旦。

  一路打问着,宋拴小在高家院前停下车。白三女一下车,就对着高家房门喊:“憨憨!憨憨!”

  高家住的两间土房。随着白三女呼喊的的声起声落,几乎同时,东屋门走出个高个子老汉,西屋门走出个年轻媳妇。媳妇怀里抱着个娃娃,身后跟着个大些的男娃。白三女断定,老汉定是高子华他大,媳妇、娃娃不用说,是高子华的媳妇和娃。他看了一时心酸,眼里便觉湿润。

  老汉和媳妇听着白三女的喊声,也便知道她定是憨憨妈。老汉眼里唰地流出了泪水,媳妇也扭过头去抹眼泪。

  白三女上前向老汉:“你是高子华他大?”

  “是。”高老汉擦着眼泪说,“先进家,一阵儿我领你们去寻憨憨。”

  白三女奇怪地问:“咋,憨憨不在这?”

  “在,在。”高老汉说,“先进家,一阵儿我领你们去寻。”

  白三女说:“憨憨要在这,就先寻见憨憨,一阵儿再回家。”

  “那就走吧!”高老汉抬起衣袖擦着眼泪,“你们跟我走。”

  高老汉领着白三女和宋拴小出了院子,向北拐出了村子。白三女抬眼瞭见村北有一片沙丘,沙丘上长着一堆一堆的白茨,初夏时节,白茨灰绿的叶子遮盖着枝条,显得很茂盛。再往近看,看见一堆白茨旁有一座坟墓,坟墓旁边有一个类似茅庵的草硼子。快到跟前,高老汉朝那草棚子喊:“憨憨,憨憨!你看谁来了?”

  草棚子里钻出蓬头垢面的一个人。白三女一眼看出他正是憨憨。

  “憨憨!”白三女呼喊着迎了上去。

  “妈!”憨憨哭喊着,“通”的跪在白三女面前,嘴里呜呜哇哇诉说起来。

  白三女听明白了他说的意思。他说他在牢里想家,也想念子华。有一天夜晚,他看见子华被狗特务从牢房带走了,说要送他回家。他以为狗特务真的放子华回家了。后来听说子华被狗特务杀害了。他被放出后,就急着来看看子华究竟是回家了,还是被狗特务杀害了。

  高老汉老泪纵横,接着说了憨憨来到河曲圪旦以后的情景:憨憨来了才知道子华真的被狗特务杀害了,他就让高老汉领着他找到子华的坟,跪在坟前痛哭起来,跪着哭完爬下哭,爬着哭完打着滚哭,哭得黄天黑地。后来他在周围捡来些树枝、柴草,在子华坟旁,搭了个草棚子。十几天了,要么跪在或躺在子华坟前,要么钻进草棚子。黑夜就睡在草棚子里,白天饿了,回村里找口吃的,喝口水,再回来,任谁怎么劝也劝不住,怎么拉也拉不走。高老汉没办法,村里正好有个人去北面走亲戚,高老汉就让那人给捎个口信,让石家人来接憨憨。

  憨憨又呜呜哇哇地边哭边说,子华兄弟是因为他才被狗特务抓去害死的,他要住在这里陪子华兄弟。

  憨憨说高子华是因为他被捕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高子华是因为叛徒赵老大出卖而被捕的,但对他的真实身份,赵老大也不甚清楚。因为赵老大只是在伊克昭盟工委举办的农民党员培训班接受培训时见过高子华,但高子华当时是去工委办事的,而不是参加培训的;高子华并不是后套腹地某县地下党组织联系的党员。但他却是中共河套地下党组织主要负责人之一,相当于组织部长。他的任务是在河套考察和选拔青年地下党员和革命青年,介绍给伊克昭盟工委,然后通过工委,输送他们到延安学习或参加工作。

  憨憨为寻贵元跑到他家那工夫,高子华本来是要出去活动的,如果不是为稳住憨憨留在家里,也许他就去了五原或安北,也许就过了黄河去了桃力民——伊克昭盟工委所在地,也许就躲过了国民党稽查处在后套发起的那次大抓捕,也许……可是结果没有那么多也许,他被敌人堵在家里抓捕了。

  国民党稽查处那些人也确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抓捕高子华后,张钦、张忠乙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高子华负责河套地下党组织工作这一身份,大喜过望,立马提高了对他的“待遇”。

  他们对高子华实行单独关押,由张钦和张忠乙出面,在陕坝一家有名的饭馆里摆了酒席,请高子华赴宴。

  高子华由特务们押着来了,一看这场面,苦笑着对张钦和张忠乙说:“二位把我请来,这不知是摆的接风宴还是鸿门宴?”

  “哪里哪里?”张钦脸上挂着踌躇满志的笑容,呲着大板牙说,“我们知道了高先生在共产党里的特殊身份,不敢慢待,特请来谈谈,希望高先生能与我们合作,交出河套地下党组织人员名单为党国立功。你这样年轻,定会大有可为。”

  “合作?”高子华身材魁梧,面容英俊,两目炯炯有神,他直视着张钦,声调平和地说,“即然你们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不瞒你们,我确是中国共产党党员。前两年,傅作义将军率部驻扎河套,邀请共产党人参加部队政治工作,学习和推广八路军的政治工作经验,又在共产党人的参与支持下,组建了‘抗战建国讨论会’,成立了‘绥远省动员委员会’,创建了国共合作抗日的新局面。”

  张钦鼓起金鱼眼,呲开大板牙,打断了高子华的话,说:“这些事人所共知,在这种场合,高先生就不必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