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61)
发布时间:2023-05-05 14:28:21 文:李廷舫 编辑:乔萍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你快别再说了!”止住抽泣的白三女看了赵存女一眼,忽然抬高了嗓门,发出一声怒吼,“都别哭了!”

  是啊!人生的悲伤和哭诉终究要停止的。

  经白三女这么一吼,几个人都停止了抽咽,一个个擦眼抹泪地看着白三女。

  白三女含着愤懑说:“死的死了,活着的还得活,等着报仇雪恨的一天!咱还得过咱的日子!”看着后生说,“你来了后套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你和你润润姐是一个娘肠子爬出来的,今天也算团圆了。”

  郝玉润用征询的目光看着婆婆:“那以后……”

  “看我干甚?”白三女佯嗔地瞪了润润一眼,说,“你兄弟来了,往后就是家里的人,就住咱家!人家大后生也不白吃白住,咱家种地也正需要帮手。”

  郝玉润感动地看着婆婆,对虎子说:“快给你姨姨磕个头吧!”

  孙虎子跪下朝白三女磕了个头,抬脸叫一声:“姨姨”。

  白三女伸手扶起他说:“后生快起来,以后听你姐的话,好好做营生过日子就行了。”

  赵存女在旁感慨地说:“我早说过,润润摊了个好婆婆。”

  白三女对赵存女说:“你别寡说了,人搁对都是有缘分的。”

  鲜鲜说:“我干妈和我润润姐就是有缘分。”

  白三女瞪她一眼说:“你也少多嘴,快去和你润润姐一搭动手,把东屋收拾收拾,叫你虎子弟住。”

  鲜鲜说:“这点营生,不用我润润姐动手,我一个人就干了。”

  这年锄麦子时,石家地里,除了郝玉润、鲜鲜和王有,又多了个后生。白三女领着孙女、孙子在地边玩耍。白三女看着地里有男有女的劳动情景,感叹着对孙女和孙子说:“我说天无绝人之路,咱家种地,又多了个帮手。”

  两个娃朝地里望去。生生问:“奶奶,你说谁是帮手呀!”

  白三女指着地里做着营生的孙虎子:“就那个,你舅舅。”

  “舅舅!舅舅!”两个甜甜的童音朝着地里的孙虎子喊叫起来。

  孙虎子听见了,笑着答应:“哎——”

  郝玉润也听见了,脸上浮现出好久未见的欣慰的笑容。

  

  一年又一年。

  白三女心里计算着,憨憨被国民党叛罪已进入第四个年头,坐牢满了三年,该放回来了。 锄完麦子以后,白三女让郝玉润去一趟县城,找刘子静托人打问一下,国民党监狱多会儿放人。

  郝玉润到了县城,找到刘子静说明来意,刘子静即托人打问。得到的回答让他们又吃了一惊。人家说,二十天前就将石憨憨放了。

  二十天前,他去了哪里?

  郝玉润赶紧回家,焦急地对白三女说:“人家说二十天前就放出来了,我憨哥又跑丢了!”

  白三女听了也很惊讶:“这可咋办?又跑哪去了?”

  郝玉润说:“赶紧撒下人去寻吧!”

  白三女说:“这大个世界,到哪去寻?”她一时拿不准主意。

  鲜鲜知道了这事,很快把话传给了她大宋拴小。

  第二天宋拴小跛着一条腿来了。他打前年腿被砸伤,治好后留下残疾,走路一条腿拖拉着,一拐一拐,身子一歪一歪的,但无大耐,不影响做营生,也还能坚持摇耧种地。

  他来后对白三女说:“要不我和王有,还有虎子,再去寻吧。”

  白三女问:“你到哪里去寻?”

  宋拴小说:“四处寻呗。”

  正说着,院里走进一个陌生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庄户老汉。白三女和宋拴小脚前脚后迎出来,白三女问:“你找谁?”

  老汉问:“这是石三家吗?”

  白三女看着老汉:“是,你……”

  老汉说:“我是南面河曲圪旦的,到北面走亲戚,路过这,我们那高奎叫捎个话给你们,叫你们去河曲圪旦接人。”

  “接人?接甚人?”白三女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憨憨去了那里?

  老汉说:“高奎说你们有个侄儿子叫憨憨,在那里,叫你们去接。”

  憨憨?憨憨在那里!白三女听了这消息,心噗噗跳着,赶紧叫老汉进家,茶饭招待。

  互相叨拉中,老汉说憨憨那年就是在河曲圪旦被特务抓走的,同时还抓了高奎的儿子高子华。高子华被国民党特务杀害了。不知怎么,憨憨被放出来以后就又跑到高子华家里。老汉说:“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你们的侄儿子在那里。高奎听说我到北面走亲戚,就跑去叫我捎个话,叫你们去接人。”

  送走捎信老汉后,白三女和宋拴小就商议去河曲圪旦接人。白三女说:“他干爹还是你跟我去,这回咱套上车,装二斗麦子。”

  宋拴小问:“装二斗麦子做甚?”

  白三女说:“那年咱娃是在人家家被抓走的,人家的儿子被狗特务杀了,咱娃又跑去人家了。咱去了对人家也好有个安慰。”

  宋拴小听白三女说得有理,就叫上润润一起去寻口袋装麦子。

  宋拴小知道,河曲圪旦在县城南,离黄河不远,从石三圪旦走起来,到那有七八十里。

  一切准备停当,第二天一早,宋拴小就赶着二饼子牛车上路了。车上坐着小脚的白三女,拉着二斗麦子。

  中午他们进了临河城,到刘子静家打尖,说了情况。刘子静早已知道高子华被国民党特务杀害,说起来愤懑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