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晚上10点50分回来。回来还要做两道题，不做完不睡觉。做不出来，就在那里愁，我们也看着难受。”

　　父亲接过来说：“她就是想上北大、清华，别的地方不想去。

　　这个女子，学习上和一般的娃娃不一样，就是爱学。”

　　母亲说：“我们这个女子可省心了，从来不串门子，不像别人的娃娃这个去耍那个去耍的。回来，不是写字就是看电视。

　　我对我的女子就说过，我可喜欢人家说你好啦。和我在一个车间干活的有一个女女，也是我们女儿的同学。她回来就和她妈妈说，你以后可不要和她一起干活了，不然你一回来就骂我不行。”

　　父亲说：“我们这个家庭，油水不行。人家吃得好，我们的营养跟不上。不过，她不像别人家的孩子，什么都要。”

　　母亲说：“可不是。出去买东西，给她买什么都嫌贵。”

　　听到这里，我说，明年就高考了，怎么也要保证孩子一天一个鸡蛋、一袋牛奶。一袋奶9毛多，一个鸡蛋3毛多，最基本的营养还要保证。

　　看着我提过来的两箱牛奶，母亲接着说的话让我感到压抑。

　　“牛奶给她买了。可她说，这次期中考试没考好，不喝了。以后也不让买了，说买了浪费。

　　鸡蛋，我们多少年没吃过了。那年给她买了40来个鸡蛋。吃完了，她还要吃。我说，妈没钱了，以后给你买。我也是那年回家，他奶奶养了20多只鸡，每天给我吃鸡蛋。真的好香啊。

　　这么多年过来，也没吃上了。

　　听说豆浆补充营养。那年，他们说有个磨豆腐的机器，拿过来让我做。我做了几个晚上，血压上了190。做不了了。

　　这孩子从小不爱穿着打扮。现在大了点，也知道穿着打扮了。有的时候，我说，这衣服你喜欢就买吧。她怎么也不要，是知道家里困难。”

　　说到这，我突然想起那双粗糙的手掌。母亲倒是很诚实地做了解释。

　　“那手是脱皮。那年暑假，初中毕业了，没有作业，就跟着我去摘枸杞。回来后，她的手就开始脱皮，手心里每天都是硬皮。以前就是手脱皮，现在连手指甲都有了问题。他们老师可关心她，让她吃水萝卜。我们还买过三瓶金维他，可是用处不大。”

　　大概这些事情说得孩子的父亲有些烦心，他就主动开始说些有趣的事情了：“这个女子是在（原内蒙古建设兵团）15团生的。起名的时候，我说这个家比较困难，就叫燕泥吧，像小燕子一样一口一口地衔泥垒窝。他妈妈说，马克思的老伴就是叫什么燕妮，希望自己的女子将来也有这个福气。”

　　说着，父亲指着墙上贴的奖状：

　　“每年一个。

　　得过自治区英语竞赛三等奖。

　　今年4月14号得了一个奖状，是奖励优秀团干部的，全旗的优秀共青团员。孩子还要求入党。”

　　母亲说：“这孩子中过两次煤气，就在那个家里的炕上。有一次，站在那个炕上，自己穿衣服，就是套不上去。看着不对劲，她哥哥赶忙扛着送到二医院，然后再送到大医院。

　　那个时候，刚有环城的大公交车。那天早上，看着我们孩子生病，那辆车谁也没有拉，直接就给拉到了大医院。”

　　在我即将离开乌拉特前旗的时候，正赶上乌拉特前旗团委、教育局等部门在办公楼的门口开庆祝会，纪念党的生日。我看到了密密麻麻却相当整齐的学生，他们每人一个小凳子坐在那里。我一个也看不清楚，可是我知道，只有优秀的学生才能坐在这里。后来，教育局的一位领导告诉我，那天有几个中学生入了党。很有可能这个出色的女生也在其中。

　　后来，这个女孩子没有考上自己的理想北京大学，但也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后应聘进入世界500强之一的一家跨国公司工作。但是，半年后，听说她辞职了，为了自己的爱情，去了一个南方的二线城市。

　　马七女村

　　困难主要在于子女较多，一度4个子女都在学校念书。好在父母都很勤劳、健康，不时做些零工补贴家用。父亲总是鼓励孩子读书，常讲的就是：“从小感受这个环境，只有好好念书，才能离开这个环境。”

　　他们的女儿在高中的时候是理科班的状元，后来如愿考上了中国海洋大学，而且是研究生毕业。

　　这家在明安镇马七女村，受资助的是一名高三女生。第一次见这个学生的时候，校长就介绍说，这是我们高三的理科状元。

　　有名的马七女村

　　为了走访这家，我头天就住在了镇政府的招待所里。听镇里的同志说，马七女村是个有名的村子。

　　那是1996年5月3日，蒙西发生里氏6级的大地震，报纸上说震中在包头市以西15公里。刘明祖（时任中共内蒙古自治区党委书记）书记来了，离震中最近的马七女村当时都是老房子，几乎全震塌了，震断的房基条砖都露在外面。马七女村自此获得了一笔相当大的国家拨款，整个村子得以重建。

　　据说，那次地震没有死什么人。因为那正是种玉米的时候，庄户们都在地里种玉米，家里没什么人。比较险的有一家，后墙给震塌了，小娃娃还在炕上睡着——幸好墙是向外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