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西北(59)
发布时间:2023-04-28 11:49:32 文:卫庶 编辑:管理员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我7岁上学。8岁没了父亲,也就失学了。

  后父亲有3个小子和2个女子。他们的两个女儿都上学,就是不让我上学。每天让我搂柴火。

  10岁的时候,老师看到我,又劝我上学。后来上了学,一边上学,一边干活。每天早上5点钟,跟着队里干两个小时,再跑3里多山路去上学。每天晚上放了学,就到山上刨药材,自己挣学费。

  初中是在走马驿上的。早上搂了柴火,再走8里路去上课。这样一直坚持到初中毕业。

  就是那个后父亲,咋也不如亲生父亲。

  20岁上初中毕业,毕了业就在生产队干活。一个月刨了50多块钱的药材。

  每天早上起来,吃上一口饭就出去了。都是玉米面的,没有白面。吃玉米要自己推碾子碾,平常吃不上白面。过年的时候,能用1斤8两玉米换1斤白面。一个人给两斤白面,是供应的。

  药材要下连阴雨的时候去刨。那种药材叫远子,只能在地皮下雨下软了的时候才能刨出来。一般长在山坡上,中间有个根,一尺多长的根,根比苗长。把那个根刨出来以后,里面有个芯。今天刨了,第二天早上就能捣,再用一天晒干。1斤3块多。

  山上的药材可多了。还能刨柴胡,就是黑柴胡价钱低,一般没人刨。

  刨药材,一年就能刨一个月。那个村子里就三姓人,姓田的和姓张的是大户。刨药材的就我们几个女子。

  现在,是没人刨了,也没人收了。本村的人都搬下高家台了。那是老深山里,草那么高,没人住了。”

  刚说起刨药材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兴高采烈,说到这里又突然脸色阴沉了下来。

  “一次,刨药材好不容易攒了30块钱。娘要去集市里,没钱,就从我的口袋里全拿走了。我不想给,气得哭了。后老子拿起笤帚就打我,那是黍糜子扎的笤帚。

  打了我,我就不和他们一起住了。和兄弟一起出来,住娘家原来的房。”

  这几句话把孩子的父亲也说得有了兴奋劲,就接着说起来。

  他这人老实,不给钱就不要了

  “她25岁那年我们结的婚。”

  “那是阴历三月十六,阳历是5月1号。”孩子的母亲很准确地说。孩子的父亲则继续说下去了。

  “那个时候没有财力。结婚的时候,给了新娘子60块钱。就买了点铺盖。房子是新盖的,石头房子。

  我在部队的时候,父亲就给盖起房子了。每天天不亮就走,从北城往集市上卖柴火。20多里路,爬山,过好几道梁,天亮了赶到集市上卖。一捆柴火能卖十多块。

  弟兄几个一起背石头。从深山里,20来里地砍来木头,编成柳条子,这么着盖的房。

  新婚后3天就分家了,我们两口子自己单过。那个时候,我那双胞胎哥哥还没结婚。他30岁才结的婚,一直找不下老婆。

  我是27岁结的婚,几个兄弟都是30来岁结的婚。我们5个兄弟还算都结了婚,村里还有一辈子没结婚的。

  她弟弟后来当了林业员,在林场当了几年会计。22岁上结的婚,有一个小子、一个女子。”

  听着老公讲自己家的事情,孩子的母亲就抢过话头了。

  “我还有个妹妹,是娘和后老子生的。比我们好过,现在在县城教书,也有个女子。

  结婚后,我们两口子一直在上口住,种山坡子地。他在家里就住了一年,都是我自己在家和我那小子种地。春天往地里背粪,秋天往回背庄稼,尽是羊肠小道。有一年种了萝卜,收成不错,我一个人背不了,就先回去,叫上他来接我。打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想种地了。”

  两口子说着,也就是互相提醒着。一直慢悠悠的孩子的父亲开始滔滔不绝了。

  “结了婚,第三年,1979年开始,我每年农闲的时候都到内蒙古来打工。那个时候,地还没分。过来打工,主要就是盖房,拓坯子。拓一块砖坯子给4厘,一天能拓个2000块,挣8块钱。每天起早贪黑的。赶冬天回去,最多能带个五六百块钱。有的时候只能带回300来块钱。那个时候,当小工的一天能挣三四块钱,师傅挣6块钱。”

  说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戴着眼镜的敦实的后生进了门来。孩子的父亲给我介绍,这是他的儿子,然后就指着儿子接着说。

  “他8岁那年,我学开了瓦工,孩子他妈也出来。我们在五原和胜乡,两口子一起干瓦工,她给我当小工。干了一年,挣了600多块钱。两个人一天就挣3块钱。

  孩子住在奶奶家。那年回去一看,都是虱子,咬得浑身冒黄水。

  赶孩子13岁那年,1989年的时候,我们就把户口落在了五原的建丰农场,彻底出来了。

  家里的地不多,也不想回老家了。在河套这个地方干,感觉挺好。给农场盖房,都熟悉了。当时农场的保卫科长,也是部队上复员的。我们给他盖房,关系不错的。现在我们的户口也是农场户。

  我们弟兄三个一起过来的,都是做小瓦工。

  在农场,搞建筑,修桥,做闸门,盖房。农场的中学,就是我们盖的。”

  “他这人老实,不给钱就不要了。那年,给人家装修了房子,不给钱。我问那人要,打了一架,还被人打了。”孩子的母亲大声大气地插嘴。孩子的父亲微微笑着,低着头抽了口烟,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