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的时候,还把遗体埋回了周家白道安祖坟。
爷爷送走了奶奶,又返回北城子村。后来娶了第二房,也姓李。这个奶奶也是原来老汉死了的,才又嫁给爷爷。
那边,家家都有‘亡书’,人走了后,往上贴个名字,祖辈传下来的。大概2尺长20厘米宽,白纸对折,上面贴红纸条,写着:某氏哪年哪月。过年的时候,还要烧香摆供。
家族里专门有人来编这些,但这个不能说是家谱,因为活人不能往上写。
一房奶奶生了2个女儿、3个儿子。大女儿从上口嫁在了马庄。二女儿嫁在白道安本村一家姓钟的人家。
老二是儿子。解放以前是党员、村干部,在南城子乡当过领导。后来,20世纪50年代,在涞源县商业局当过领导。70年代,退休回了白道安,又在村里当干部,种了十来年的地。
老三就是孩子的爷爷,在南城子乡燕窝大队,一家都是农民。那个时候平均下来,连一亩地都不到。
两个老人都是党员。爷爷当过上口生产队第5小队的队长。地里不忙了,就做小买卖,从唐县贩枣子、粗布过来。奶奶在大队做过大队妇联主任,当过演员,唱过戏,是个红人。”
说到这,孩子的父亲咧嘴笑了笑,有些替老人骄傲的味道。
“他们生了5个小子、2个女子。
大女子没有念过书。二女子初中毕业,嫁到走马驿穿堂背村。
大哥是教书的,北城子高中毕业,考大学也考上了,但是家庭困难,没念起。连校长都来专门做工作,就是没钱,念不起。1964年,他在葛门沟小学教书。大嫂也是教书的。
大哥还在县的公路指挥里干了几年,也是个领导,干过公路测量。嫂子教过初中。
1979年或1980年,大哥一次在山路上骑车,刹车失灵,掉到悬崖下面,把神经摔断了,一年后死的。不然的话,也能从民办教师转正。
大嫂后来也不教书了,带着3个娃娃去了保定的李县。3个娃娃都是初中毕业,1个小子,2个女儿。都成过家了,都有了娃娃。娃娃都在毛纺厂上班。”
不知道为什么,话说得越来越有气无力甚至有点断断续续,孩子父亲的声音渐渐微弱直至停了下来。我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看见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微微笑着,才接着说起来。
在部队上当过副班长
“我和我哥是双胞胎,1951年生的。他生了两个娃娃,嫂子找的是燕窝村的,和我妈是一个村子的。
他的两个小子现在也不念书了,不愿意念书。那个地方也偏僻,上学也不好好上。现在,初中毕业后开三轮了,就像咱们街上的那种三轮。
我的这个哥哥脖子底下长了个大的甲状腺肿块。那年,有个海军医疗队在村子里住的时候给割了,一分钱没花。人家解放军尽义务,挺好。我们兄弟几个文化最低的是他,才高小。
我开始记事的时候,是1958年,小的时候,可能耍火药了,一弄就把脸给淬了。还喜欢在河边玩水害人。小时候,可能害人了。
1972年在村里、县里,跟着大哥修过公路、铁路。这年的冬天,当了兵。那年是全国征兵。1972年12月入伍,1977年3月退伍回来。
在部队上当过班长、副班长,得过连的嘉奖。我是以前在学校里入的团,到了部队没入上党。
当兵是在沈阳市东陵西街,空军的通信兵。
那个时候,部队的服装还没有变,上黄下蓝。在部队主要搞收发报。复员的时候不给安排工作,那些技术也没有用。
退伍时,部队给了一点安家费,带回来150块钱。那个时候当兵,一个月6块钱。从部队回来了,就有人介绍对象,是高家台的。
在村里干了一年。家里有地,一个人也就5分地。
然后,和四弟一起去东北搞建筑,盖房。在齐齐哈尔的胡中林业局还抬过木头。
又去了漠河,那有金矿。去过加格达奇。
去东北,走的时候带了50多块钱路费,回来的时候一分钱没带回来。8月15日上火车,从齐齐哈尔到北京,再到河北,坐了4天4夜。下了火车,已经不会走路了。
后来,还跟着包工头去过太原给哪个企事业局盖楼,当抹灰工。”
说到这里,他的话好像自然地停住了。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右腿架在左腿上,两个手交叉着搭在右腿上,背微微弓着,低着头点着一支烟,慢慢地吸着,偶尔看我一眼。他似乎在犹豫,说的这些东西是否让我感兴趣。
到山上刨药材,自己挣学费
我正耐心地等着他继续说点什么。孩子的母亲似乎是个急性子,看着老公不吭声了,自己就说开了。
“我从小8岁上没了父亲,9岁上母亲嫁在本村。姊妹多,我是老四。
1958年刚记事,爹娘都在吃食堂。就用那么一个盆领饭,也只能用那个盆领饭。有一次去打饭,走在路上,下了大雨。我走了3里路,就是为了送那个盆。
6岁上,大姐结了婚。到1961年,我8岁那年,4月上,大姐就病了。
到了7月,弟弟,小我两岁,死了。10月上,爹走了。
是跟着后父亲长大的。母亲嫁过去后,又生了一个弟弟。这个弟弟今年都46岁了。当年,母亲也是为了拉点吃的,才这样又嫁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