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56)
发布时间:2023-04-25 16:42:33 文:李廷舫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石六子到了三寡妇圪旦,以为汤二定在这里。到了三寡妇家一问,三寡妇说,汤二前几天是来过,可是来过又走了。

  石六子问:“知道他去了哪?”

  三寡妇说:“我咋知道!他又不是我家的人。”

  三寡妇留石六子住了一夜,知道他身上没半点银钱,对他说:“你赶快走吧,去寻汤二,想到哪寻到哪寻。我这有贵客要来。”

  石六子被三寡妇赶出来,无处可去,游游荡荡的,又鬼使神差回到了石三圪旦。

  也巧,汤二也正在这天回来了。夜晚,两人又在汤二的土屋里见面了。

  石六子在汤二面前,并不敢埋怨汤二教他的做法不灵,只是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和他离开石三家后这半月时间的惨状。

  “你傻呀?”汤二听后一瞪眼说,“你这是被那老婆子赶出家门,就那么便宜?你离开石三家,也不能这样离开!”

  六子问:“那该咋样离开?”

  “你最少也赖她五十亩地!”汤二伸出一只肮脏的巴掌,在石六子眼前晃了晃,接着就帮石六子分析情况,寻找理由,给石六子出了新主意。两人嘀咕到半夜方先后入睡。

  第二天,石六子整日猫在汤二土屋子里,反复回想汤二夜里给他出的主意,他一阵儿觉得底虚,一阵儿又像煞有介事,心里背着汤二教他的那些说词。

  这天,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强打起精神,极力做出理直气壮人模人样的派头,向石三家——现在应叫白三女家走去。但在迈进院门那一刻,又一阵畏惧袭上心头,让他由不住一时踌躇,现出缩头缩脑的样子。

  夏天白昼,农家多是门窗大敞。白三女在屋里一瞥之间,看见了走进院里的六子,甚是惊异,像见了鬼一样,失声对郝玉润说:“你看那是不是六子!”抬手指着院里的人。

  郝玉润往外一瞭,不由得吓了一跳:“就是,他咋回来啦?”

  “秃斯怪子进宅,无事不来。”白三女脑中闪过一个不祥的预感,定了定神,颠起小脚走出屋门,迎住六子问:“你来干甚?”

  石六子一见白三女那双目光锐利的眼睛,心里就有些着怕,忐忑地叫了声:“三妈。”

  “你别叫我三妈,我不是你三妈!石三家没有你这样的侄儿子!”白三女的话像连珠炮,一声声向石六子射过去,“你说,你来干甚?”

  石六子并没有被白三女的连珠炮击退,刹那间,他脑子里涌上一股子热血,沙锅子捣蒜,就这一槌子啦!他高声说:“我来分家!”

  “分家?”白三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两眼怔怔地看着六子,“你说甚?你再说一遍!”

  “分家,我是来分家的!我在你家干了五六年,不能白干,我姓石,这个家有我一份,得分给我!”石六子嗓门更高了,是在对白三女叫阵,又像专为叫躲在屋里的郝玉润听见,又像是对石三圪旦、对这个世界发布他的宣言。

  白三女像是被一阵滚雷震懵了,又像是被气昏了,胸中一口气噎着,半天喘上气来,指着六子骂道:“石六子你气死我了!你要不要脸?你是个甚东西?做下不要脸的事,还有脸来和我分家!”

  “妈,你不要和他嚷,叫他回家里说!”郝玉润从屋里递出一句话。她不愿到院子里来面对六子,不愿再见到他,想到那天夜晚的事,她就心惊肉跳,气愤难抑。

  儿媳的一句话提醒了白三女,是啊,我站在院子里和他嚷甚,是怕旁人不知道这家里发生了甚事吗?她霎时镇静下来,指着六子说:“六子,我不跟你在院子里嚷,有理你回家去说,我怕叫人家听见笑话!”

  六子以为是白三女软下了,一拧脖子,转身进了他原来住的石家西屋。白三女也随后跟了进去。

  这工夫,郝玉润在中屋安顿好两个娃,出门一路小跑,去了鲜鲜家 。她对鲜鲜说六子来闹事了,叫鲜鲜赶快去牛二圪旦叫他大来。鲜鲜不知六子来闹甚事,要问个究竟。润润着急地对她说:“你快别问了,快去叫你大来就知道了。”

  鲜鲜出门一路小跑,去了牛二圪旦。约有吃顿饭工夫,叫来了宋拴小。

  宋拴小拐着一条腿匆匆赶来,先进了石家中屋。白三女含着眼泪,对他说了六子回来闹着分家的事。

  宋拴小听后甚感诧异,转身去了西屋,见石六子。

  宋拴小不知道六子前时离开石家的详情底里,只以为他是回了老家,这时瞪眼看着石六子:“你要分家?你分的甚家?你不是回老家领媳妇去了吗?怎么媳妇还没领来就闹着分家?你和谁分家?哪个家是你的?这个家是我石三哥一辈子挣下的家业,你说哪一份是你的?你分家?”他发出了一连串问号,一双盯着石六子的眼睛越瞪越大。

  石六子并不示弱,气咻咻地,对宋拴小说起先才在院里说的那些话,都是汤二教他说的话:“我咋就不能分家?我十五岁来到这家,受苦受累干了五六年,不能白干,我也是这家的人,这家的东西有我一份。”又说,“我三爹临死那会儿说过,叫我三妈不要亏待我,帮我找个媳妇,成个家,我要另过,就拨些地给我种。这些我三妈当时都答应了。说时宋叔你也在场,都听见了。我现在就要分家另过,叫我三妈分些地给我,再分些粮食给我,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