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54)
发布时间:2023-04-23 15:55:28 文:李廷舫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她刚才进中屋门时,扭脸间瞥见一个黑影子进了马圈,断定那就是六子。

  “六子,王八蛋你出来!”她一边喊着,举着木棒进了马圈,在马槽底下圪捞。几下就圪捞到六子身上。“六子,你给我出来!”她弯下腰,左手拿着木棒,右手伸进马槽底下,摸着揪住了六子的耳朵,把他提溜了出来。

  白三女揪着六子的耳朵,把他拽出马圈,像牵着一条狗,把六子牵到西屋门口。“进屋!”她抬起一只小脚,一脚把六子踹进西屋门里。“不要脸的东西!”

  白三女冲进屋里,大喝一声:“跪下!”

  六子“扑通”跪在了白三女面前。

  白三女甩开胳膊,左右开弓,“啪,啪!”打了六子两计耳光,愤激地骂道:“你个牲口,丧尽天良!甚事也做得出!”

  六子抬起乞怜的泪眼,向白三女连连求饶:“三妈,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你再敢我杀了你!”白三女无法遏制胸中的愤怒,回手在炕上一摸,正好触到六子刚才扔到炕上的裤带,扯起来向六子光着的脊背打去。裤带打在六子的光脊背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边打边骂,“你个牲口!老石家咋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你滚!你今天就给我滚出这个家,别让我再看见你!”

  六子连声说:“三妈,我滚,我滚!”

  “你这就给我滚!”白三女抡着六子的裤带,身子一歪,差一点摔倒。她赶紧定住自己,把那裤带扔回炕上,嘴里骂着,歪斜着身子出了屋门。

  立在门外的郝玉润赶紧上前扶住婆婆,把她扶回中屋,一边哭泣一边劝慰婆婆:“妈,别生气,他说再不敢就行了。”

  白三女说:“谁知道他还会做出甚事?石三那年怎么就瞎了眼收留了他?好心不得好报!我非赶走他不可!”

  郝玉润哽咽着说:“妈,叫他走,妈别生气了,看气坏了身子。妈!”

  “润润,咱娘儿俩咋这样命苦啊!”白三女凄然呼唤一声,婆媳俩抱在了一起,痛哭起来,一边呜咽,一边悲悲切切地诉说着什么。此时,白三女又思念起丈夫石三、儿子贵元、侄儿子憨憨,要是他们都在,哪怕是有一个在,家里也不会发生这样丢人败兴的事情。郝玉润抽咽中,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丢下她而去的二十多年杳无信息的母亲,想起了丈夫贵元,贵元,你在哪里,你怎么就扔下我不管了……

  婆媳俩对哭了一通,白三女止住哽咽,对郝玉润说:“润润,妈对你说,俗话说好事不出门,赖事传千里。今天这事,过去就过去了。把六子赶出家门,以后咱眼不见为净,今天这事不许说出去,家丑不可外扬,看红火的不怕事情大。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行了,咬碎牙叉骨咽在肚里,连鲜鲜那你也别说,不是不相信她,她那张嘴不牢靠,说出去让人家看咱石家的笑话。”

  “妈,我知道。”郝玉润低头思谋了一会儿,忧虑地说:“就怕六子往外说。”

  说到六子,白三女气又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说:“他敢说!他还不怕丢人,还敢说出去?我料他不敢!他敢说出去,我就敢杀了他!”

  白三女气得浑身发抖。郝玉润扶住她的身子,抚慰说:“妈,你别生气,咱不说这事了。妈说得对,事情过去了,以后谁也不再说起,等六子走了,咱眼不见为净,咱过咱的日子。”

  郝玉润话音刚落,外面的公鸡鸣叫起来,天要亮了。白三女起身去东屋看孙女孙子,郝玉润也随后跟了过去。

  东房炕上,兰兰和生生睡得正香。黑夜发生的事没让娃受到惊吓,让婆媳俩感到幸运和安慰。

  石六子走了,他没脸再见白三女和郝玉润,趁天黑麻麻的早早地走了。郝玉润早晨做饭到院里取柴时,见西屋门开着,里面已没了人影。



  石六子走了。

  他把自己的衣物收拾卷巴起来,用一根绳子捆上,甩在背上,趁天黑外面无人的时候,溜出了石家院子。

  他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眼下唯一可投靠、追逐的目标就是汤二。昨晚事情以后,他知道了郝玉润并不像汤二说得那样乖顺,他没有得到郝玉润,反遭到白三女一顿痛打。尽管白三女打他用的裤带是一条布裤带,不是皮带,打在他身上,让他同样从内心到皮肉感到疼痛。又被赶出了家门。为此他心里对汤二有些怪怨,怨他给自己指的道道不通,教的方法不灵。尽管是这样,他离开石家时,首先还是想去找汤二。走出院门,才忽然想起汤二这几天不在家,又外出游荡去了,也不知头晚回来没有?

  他趔趔趄趄地大步走着,身不由己地到了汤二的小土房门前,见那门上挂了把铁锁。他抓住那铁锁拽了两下,没有拽开,确认汤二不在家,就转身离开,向着西面走去,走了几步,又折转身子,向南面走……

  石六子走了。

  石六子走了,石家的烟囱照样冒烟。白三女和郝玉润照料着两个娃吃过早饭,收拾停当,想起还得管圈里的马吃喝,婆媳俩就一前一后来到院子里,从井里打水饮马。正在这时,宋拴小来了。

  宋拴小倒背着手,走进院子,见白三女和郝玉润在饮马,问:“咋你们饮马,六子呢?”

  白三女带气地说:“六子走了。”

  “走啦?他去哪啦?”宋拴小问。

  白三女说:“回老家啦!”

  “回老家啦?”宋拴小感到奇怪,“是不是回老家领媳妇去了,再着急也不能这咋会儿走呀!就要割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