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西北(54)
发布时间:2023-04-23 15:54:35 文:卫庶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第二年,又去了在伊盟赵大圪梁的姑姑家。

  到了1941年的冬天,父亲去临河找三爹。回来的时候,已经黑夜了,走到同义隆村一家认识的人家,想住下。

  那人家已经病了好几天了。他一进门,人家病好了,他就病了。当天晚上就没了。当时不过50来岁,从来没病。

  人家把四爹寻来,用个洞笆子把父亲裹住埋了。

  1942年,四爹去了伊盟姑姑家,把叔伯姐姐童养给别人了。把我引在他家了。

  一进门,家里没吃的,就是吃‘补带干’。‘补带干’是一种草籽。夏天长的一把子,冬天干了,用手搓了,存下来,淘洗了吃。4口人就这么着过生活。

  转过年,到了春天,四爹去了后套,给傅作义的部队挖大渠。可以弄点粮食回来,再掺着‘补带干’吃。

  1943年,我已经开始做小长工了,是给北圪堵乡的刘二孟东揽长工。他有百来亩地、两犋牛、一个马子、200多只羊,雇了3个长工。

  给他干了7个月,没有一分钱,就是管饭。到了冬天,东家把大长工留下,把我这个小长工赶走了。

  我这个小长工,比大长工还苦。一早上起来,给东家担水,扫院子。吃了饭,马上去放羊羔。羊羔小的时候,不能跟群,不能跟大羊,得另放。

  羊羔子是在滩上草地放,11点的时候回来,圈在羊圈里。大长工已经把耕地的牛、马卸了,我再去草滩上放牛放马。放到下午3点钟。大长工把牛、马抬上种地,我才能回来吃一口饭。下午再放羊羔子。羊羔子放到下午6点来钟,再圈回来。

  到了下午6点来钟,大长工卸了耕牛耕马,我再去放。要放到半夜12点。

  羊羔子大些,可以跟群了,我就跟大长工干同样的活。

  当时,我也就十一二岁。穿着山羊皮袄,里面全是虱子,在里面咬着,一豁开,却寻不上了。

  1944年,我从后套回到了前山的公庙子,回到三爹的身边。待到转过年的8月,三爹也没了。他也就50来岁。

  9月,又出去揽长工。在公庙子,给张天地保、李外元、房老儿都揽过长工。揽长工,就是种地。”

  孩子的姥爷说到这里,已经时近中午了。家里的女人们早就用大油炒了一盘牛肉炒青椒。我们一起吃了饭,我说下午再过来。

  

总是长长叹气的母亲


  下午我再过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孩子的母亲。

  应该说,上午已经见过了这个瘦弱的女人。整个上午她基本上是坐在大炕前面一个很矮的木凳子上的,一言不发,偶尔很缓慢甚至吃力地进出一下屋子。她坐着的时候,多是直直地看着前面的地面。也许是她过于安静了,也许是她父亲的故事吸引了我,我当时没有太多地注意到她。下午过来,就想先多问问孩子母亲的情况。

  听到我开始问她的情况,这位本来还是安静地坐在那个低矮木凳上的母亲竟然抽泣起来。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始正常地说话。

  “我叫赵美云,39岁。孩子的父亲叫王峰,爷爷叫王大,就是蓿荄人。奶奶叫孟黑,是陕西府谷人。

  我7岁开始在长胜乡念书,15岁不念的。每天就是个念书,然后回来耍,什么都不想。家里一共是4个兄弟姐妹。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我是最小的。”

  说到这里,她一点都不哭了,表情也开始晴朗起来,好像一霎间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先是两个哥哥结了婚。大哥22岁上结的婚,那是1977年。1979年,二哥成家。1980年,姐姐20岁的时候也成了家。大嫂在苏独仑乡,二嫂在北圪堵乡,姐夫是苏独仑乡的。

  成一个走一个。到了1981年,就父母和我一家3个了。

  1981年分产到户,家里有了20来亩地,一开始买了三四十头羊。那时,一头羊七八十块,花了3000多块。

  1983年,小学五年级,还没毕业就不读书了。当时,去大队上学校,要走三四里路。”

  “村子里,五六个女女一说,就不念书了。就想自由,想回家耍。”也是沉默了一上午的姥姥突然插了一句进来。

  “那会儿,不念就不念,不像现在,不想念还拧着你念。

  不读书了,就和母亲一起在家里种地和养羊。那时,身上一点没病。父母也还年轻,家里收入不错,家里劳力多,身上的衣服穿得也比别的女女好。

  那个时候,一年纯收入二三千块。

  粮食也不贵,1斤才1毛4。”

  “粮食价格放开以后,1985年,涨到4毛多。”姥爷在旁边说。

  “卖羊毛,2块多1斤。羊绒7块多1斤。

  当姑娘的时候,生活挺好。帮着母亲种地。父亲一直就是放羊。

  1993年,26岁才结的婚,嫁在王峰家。27岁上生的孩子。”

  “一直找不对。头上也找过几个。对象,对象,没有相上。”姥姥又插了话。

  “和王峰,是别人介绍的。

  王峰一直念书。头一年考中专差6分,第二年差1分,没有录取。不念书的第二年找的我。

  他们家里比较穷。王峰有一个哥哥,他和他哥是双胞胎。还有一个妹妹。”

  “弟兄两个同一天典的礼,同一天结的婚。”姥姥又插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