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拉特前旗工作期间,我试图做几件做得出来、能持续下去的小事。找几个品学兼优又家境困难的学生,资助他们学习就是一件。最开始的9名学生,我挨家挨户每家至少去了两趟。这里记述的就是其中一家。
这是住在乌拉特前旗乌拉山镇郊区的一家农民。
被资助的孩子是一个初中生。记得那是春节前夕,我挨家挨户家访,她的家是最后一家。
那天,我们绕山走了一天,从山后绕回乌拉山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来钟了,在苍茫夜色中进了这家。
那也是我那天见到的唯一一间砖房。进去以后,在卧室中还看到了一套白漆的组合柜,虽然做工粗糙,但在昏暗的灯光下还是很提神。
在这家待的时间不长,留下的印象就是:孩子的父亲在镇上到处打工;瘦弱的、身体不好的母亲,在附近种着两亩多的菜地;孩子则是不断地从学校带奖状回来。
孩子上学就在乌拉山镇上,离自己家较远,一般放学就住在镇上姥姥家里了。孩子母亲平时也尽量住在附近照顾孩子。
祖上是山西人
在旗政府办公大楼东南约1公里的地方,有一大片平房群,里面的胡同还是土路。经过其中一个短而窄的胡同,我们进了一个小院子。院子呈长方形,东西长、南北短,南北各有一排相对的房子。面南的是3间卧室,比较敞亮,略微高些,面北的是3间较低矮的小房子,一般是放粮食杂物的,当地人叫作凉房。院子中间横着一道矮墙,可以看到并排的另外一个院子的情形。那边的格局和这边差不多。
一个高大、看起来相当硬朗的老人迎出门来,身后是一个头发梳得很整齐、似乎过了油的胖胖的老年妇女。前者穿着相当朴素,一身旧衣相当干净。后者的耳朵上则戴着略微耀眼的金耳环,相对要年轻一些。不用介绍,这就是孩子的姥爷和姥姥了。
像当地所有的人家一样,一进正房,先是一个三四平方米的厅,隔着个带玻璃窗的墙,里面是灶台,厅的东面接一间10平方米左右的屋子。屋子北面近一半的地方是一个大炕,靠窗户摆着20世纪80年代在北京城里也曾时髦过一阵的转角沙发,上面搭着干净的白色绣花沙发巾。沙发前还有式样相当陈旧的玻璃茶几。这是用来待客的地方。
我背窗坐在沙发上,孩子的姥爷坐在旁边,姥姥则坐在稍远些的炕上。
没有什么更多的客套。也许,旗教育局的同志早就告知了我来这里的想法。孩子的姥爷自然地开始缓缓地讲起来。
“我叫贺志升,今年75岁了。老家就是乌拉特前旗蓿荄乡的,以前是公庙子乡。
祖上是山西河曲人。爷爷那辈来的伊盟。就在伊盟结的婚。
奶奶祖上也是山西人,家里来内蒙古多年了,比爷爷家来得还要早。
奶奶一共养了8个娃娃。老二、老三、老五、老七都是小子,老大、老四、老六、老八是女子。我爹排行老二,老八是我四姑,老大长到十几岁的时候就没了。下来的7个娃娃,都拉扯得成了家。赶奶奶没的时候,女子已经都聘了。她最大的孙女也30岁了,就是我姐姐。现在,我最大的外甥女也有30了。
我们家没分开过,爷爷、父亲和三爹、四爹都在一起,住张四圪堵,就是现在的伊盟达拉特旗的中和西镇。
爷爷一直是耍手艺的,做木匠营生。我爷爷、我父亲、我三爹,都是木匠。耍手艺的比种田收入好。有个超不过30平方米的院子,娶个媳妇,就盖个房。
1926年,爷爷没了。爷爷刚没,奶奶就带着全家过乌拉特西公旗来。奶奶过这边来的时候,也五十七八岁了。
为什么来西公旗?伊盟的土地少、人少,做木匠活的也就少。那个时候,西公旗这个地方是个富裕的地方,人多,干点营生有人用。
在蓿荄三湖村一直待到1938年。
那里以前叫蓿荄滩。蓿荄,是蒙古语红柳的意思。那个时候,红柳可密了,都是天然林,一根挨一根,人都不好钻进去。
在三湖也种地,自己开的荒地。蓿荄滩的老滩地肥得很,自身的土质就好。那个时候,这边人少。西公旗政府不让人随便开地,怕开了地,苜蓿长不好,放牧会有困难。
那个时候,牛、马、羊特别多,都是蒙古族人的。整个蓿荄滩的汉族人都很少。但就整个西公旗来说,还是汉族人多,就是蓿荄滩那儿汉族人少。”
母亲怀着我的时候,就打好招呼要过继的
“我1932年生在蓿荄。一生下来,母亲就没了。我的生父姓杨。因为家里穷,娃娃多,母亲怀着我的时候,就打好招呼了,要过继给贺家的。所以,刚生下来就过养了。
给钱了吗?不知道。那个时候,能救命就行了。
继父的头一个老婆养了个闺女,当时已经20多岁了,都嫁了。又娶了个老婆,没生,就没了。只好要个‘经由’。
1938年,日本人过来了,蓿荄滩这个地方就让日本人给断了。黄河北边都让日本人给断了。我们一家就跑过黄河南边,过了伊盟。日本人后来也过了南边,我们就进了梁外,就是黄河南边的沙漠。日本人没有再往南走。
1938年,奶奶、父亲、三爹还有一个叔伯姐和我5个人去了伊盟。一过河西,奶奶就没了。奶奶没了,三爹去了临河。四爹去了后套,他外父在后套。父亲引着我和我那个叔伯姐姐,就在我姐姐家住了一冬天。我姐姐已经在这边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