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初,河套农民比较贫穷,我家也一样。为了解决温饱问题,父亲每年把大部分土地安排种植上小麦、玉米、葵花等大田作物后,只留下一二亩地种西瓜和蔬菜,除了自家吃外,还能卖点零花钱。春天,父母选择最好的地平整后,精心种上西瓜。待西瓜苗长到一尺来长时,压条、打掐。家乡的西瓜总是长势好,瓜蔓茂盛,西瓜个头均匀,瓤口沙甜。
那时,我们村里的路坑坑洼洼,来买西瓜的汽车好进难出,不少司机望路兴叹。经常有装满西瓜的汽车困在乡间的小路上动弹不得,司机急得满头大汗,用锹把车轮下的土铲了又铲,可车轮只打滑,就是出不去,最后不得不请当地的师傅开来链轨车将车拉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车终于出来后,可一些司机再也不敢来了。卖瓜难,于是,我们套上骡马车、拉上西瓜,到陕坝街上去卖。
那时的西瓜三五分钱一斤,卖不上价钱。为了好卖,我们在地里精挑细选,摘的都是个头大、长得周正的西瓜。装瓜时,父亲不停地嘱咐我们:“挑好的装,‘歪葫芦’一个也不要。”当年,我家养着一头棕色的骡子,一车装上十几袋子西瓜,给骡子带点青草,父亲就领着我、赶着车向陕坝出发了。一路上,父亲给我讲着生活中的故事和道理,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便过去了,我们也到陕坝了。
“卖西瓜喽!卖西瓜喽!”选一处行人较多的路段停车,父亲开始向过往的行人叫卖。有时,我们的车边会聚集一群人,他们或用手指弹弹西瓜,或抱起瓜对着耳朵挤一挤,而后问价钱、问瓤口。据说,熟好的西瓜,挤一挤会发出“沙沙”的声音。每当这时,父亲就会说,“卖瓜的不说瓜苦,先尝后买”“尽管挑,不好的放下”。他像所有卖瓜的农民一样朴实大方,随便打开几颗西瓜,供人们先尝后买。我家的西瓜瓤口甜,人们尝完后甚是满意,便你一袋他一袋地抢购。给一袋又一袋的西瓜称重时,父亲将称打得很高,让买瓜的人心满意足。一些体弱的老人或妇女买瓜,父亲还会送货上门。父亲有时会用西瓜换点麻花、油旋或糖麻叶,这对我们来说算是不错的午餐了。
西瓜不好卖的时候,尽管天气已经很炎热了,但我们却希望天气再热些,好让人们买西瓜解渴消暑。这让我想起《卖炭翁》里的诗句:“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卖瓜人的心情又何尝不是这样,也是为了生活啊!一车西瓜大概能卖二三十块钱,赶着空车,一遍又一遍地数着卖瓜所得的钱,心情愉快地回家。
有一次,大姐领着我去陕坝卖瓜。一大早,天就阴沉沉的,我们赶着车在街上转了半天也没卖出去多少。不一会儿,天空开始飘雨了,卖不出去瓜让我们非常焦虑。雨越下越大,我们不得不拉着没卖出去的几袋子西瓜原路返回,任凭雨水打在我们身上。
如今,村里的西瓜成片规模种植、订单种植,乡村小油路四通八达,人们可将车开到瓜地边买瓜,装好车农民便可拿到钱。有的合作社或农民则通过微信、抖音、快手等平台渠道,把西瓜销到全国各地。卖瓜已不像过去那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