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宋拴小就来了。白三女对他说了给六子找媳妇的事,宋拴小亮开公鸭嗓说:“我记着这事呢!我石三哥留下的话我能忘了?那天谁说韩家圪旦有个闺女,说是一只眼有个疤,究竟咋样咱不知道,赶明我去眊眊。”
白三女说:“你去眊眊,只要正经人家的闺女,能过日子做营生就好。”
俗话说隔墙有耳,宋拴小公鸭嗓大嗓门说的几句话,让六子听去了。就在宋拴小去韩家圪旦给六子眊媳妇那天,六子又去了汤二家。
六
也许正如俗语所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知怎么,石六子和汤二搅在一起,揪扯不开了。也许因为石六子生活在石家觉见孤独,没有个倾诉对象,就交了汤二,把他当成了知心朋友、倾诉对象,也当成了大事小事的参谋。
那天六子跟着汤二游荡回来,半夜回家时,看见有个男人从石家中屋出来,觉得奇怪,就想去说给汤二,让他帮助分析分析那人是谁。可他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事该不该对汤二说,能不能对汤二说?又赶上那些天锄麦子,早晨阳婆出来下地,晚上阳婆落收工,他没时间去汤二家,就没有说。
现在他听宋拴小嚷着要出面作媒,给他找媳妇,是个疤眼女子。这是他的终身大事,无论如何他得去和汤二说说,让他帮着拿个主意。
这夜晚他来到汤二家,把事情和汤二一说,汤二就朝他瞪大了眼睛,又是那句话:“你傻呀?”
他不解地问:“我咋就傻啦?”
汤二说:“不傻你就别要那疤眼女子做媳妇,身边现成的好媳妇不要,娶个疤眼?”
六子问:“哪有现成的媳妇?”
“我说你傻你真傻呀?”汤二说,“那润女子还不是你的现成媳妇?身边这好的女人不要,去找个疤眼!”他说的“润女子”是乡邻们对郝玉润的称呼。
六子低下头说:“那是我嫂子。”
“甚嫂子?”汤二说,“那个石贵元被侦缉队抓走,这一年多音信皆无,早没命了!那润女子才二十多岁,能一辈子守寡?那迟早还不是你的媳妇!”
六子动心地问:“咋就能成了我媳妇?”
汤二咽了咽口水,说:“那天在包头,你没听那说书的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现在就是近水楼台,那女人天生就是给你准备的。”
六子说:“我还嫌她岁数大呢。”这好像是六子的真心顾虑。
汤二露出一副下流相,说:“你没听说女大五,赛如母,润女子也就大你五六岁,正好好!”
过了片刻,六子又说:“那郝玉润好像不喜欢我,话也不待要和我说。”
“这你就不明白了。”汤二以深谙此道的口吻说,“女人都是那样子,假撑!”
六子听汤二说到这儿,忽然想起那天黑夜从中屋里出来的男人,便忍不住说出了那情景。
“这还用问!”汤二听后说,“是野男人呗,定是润女子招来的野男人。”
六子说:“不对,屋里还有我三妈呢!”
汤二哈哈笑起来,笑过后又对六子说:“反正你按我教的做,抓个机会向润女子进攻一次,以后你就什么都有了,女人有了,土地有了,牲畜有了,连娃都有了!”
六子亮起了眼睛,咽了咽涎水,似向往着眼前的某种情景,而后又灰下心来,懊丧地说:“没那好事,还有我三妈和傻憨憨呢!”
“你三妈!”汤二阴险地冷笑一声,“你要和润女子勾挂上,那老婆子气也气死了,她能活几天!那个傻憨憨不死在大牢里才怪呢!就算他不死在大牢里,回来你咋还弄不死他!以后这个家都是你的!”
六子听了这话,心里“突突”跳起来,他不是激动,是有些着怕。他不想再听汤二说下去了,却动了心思。
“女人有了,土地有了,牲畜有了……以后这个家都是你的!”回家睡在西屋炕上,他心里还打着鼓点,伴着汤二说过的话。真能有这样的好事吗?该怎样向郝玉润进攻呢?甚时候进攻呢?汤二说抓个机会,多会儿能抓住这个机会呢?
此后,六子那双大眼睛后面,像是又长了一双眼睛,不时闪着鬼火一样的蓝光,瞄着时常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郝玉润,等待着什么机会。
在他还没有等到向郝玉润进攻的机会时,先等来了宋拴小。宋拴小是来给白三女回话的,说他去过了韩家圪旦,看了那女子,除了左眼有个疤,其余都挺好。听说给石三家侄儿子提亲,女子的父母和奶奶都愿结这门亲。
白三女说:“那就和六子说说,订了这门亲。”
不料,白三女叫来六子一说,六子却说出了另外一番话。他说他回老家时,他大说了,要在老家给他找个媳妇,等割完麦子,他就回去领。
白三女瞅着六子那双眼睛,将信将疑。半晌说:“那就罢了,你回老家领来媳妇更好。你要真的回老家领媳妇,到时候三妈再给你拿盘缠,备彩礼。”
郝玉润看着六子,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从打那天看出了六子的不对以后,郝玉润就多操了一份心,再不单独和六子一起下地做营生了。
锄完了麦子锄胡麻。锄胡麻时,郝玉润叫上鲜鲜,还像一搭锄麦子那样,两人垅挨垅,肩挨肩的,一边叨拉着话,一边款款向前锄。六子再无法跟在屁股后向郝玉润耍轻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