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49)
发布时间:2023-04-17 10:22:27 文:李廷舫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白三女说:“能不是共产党吗?这年头特务追的抓的哪个不是共产党?要不就是和共产党有瓜葛的人。”

  郝玉润由衷地赞叹说:“妈你真行,敢藏那人,救了那人一命。”

  白三女说:“怕甚?反正咱有了共产党名声!你想想,人们都说贵元是共产党,你是共产党的媳妇,我是共产党的妈,咱一家人和共产党勾挂上了,摘不清了,咱就当自个儿也是共产党吧!以后来了这样的人,咱还藏……”

  白三女说着,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郝玉润也入睡了。

  屋外斗转星移,夜雾茫茫。穹隆浩渺深远,笼盖着多少人间悲欢离合的故事。那神秘的世界里,又隐藏着多少丑恶龌龊,多少善良与美好!

  


  六子回来了。

  当晚他睡在属于自己的石家西屋大炕上,心里犯疑,刚才中屋里出去的那个男人是谁呢?肯定不是石贵元,贵元哥个子高,那人是个小个子,是谁呢……他想着进入梦境,眼前晃来晃去的仍然是那个人,他一阵儿成了石贵元,一阵儿变成了宋拴小,一阵儿又变成憨憨,又变成了汤二,又变成石三……难道是三爹回来啦!他吓醒了,明白了是在做梦,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他睡到阳婆老高才醒来,出去撒了泡尿,回来舀了盆凉水,匆匆洗了洗头脸,换了一身单衣,就去中屋吃饭。

  他迟疑着走进石家中屋,看着白三女叫一声“三妈”,又转向郝玉润叫一声“嫂子”。

  郝玉润立即回应:“六子回来啦,吃饭吧!”就拿了一只碗递过来,“个人盛着吃!”

  白三女用猜度的眼神看一眼六子,试探地问:“咋走了这些时日?”

  “就是。”六子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支吾搪塞着,就拿了碗盛饭。

  早饭是糜米稠粥、酸蔓菁。六子吃着,白三女坐在炕边,和他拉话。

  白三女有个心结,也许当年背井离乡的走西口人都有这样的心结,就是见了从老家来的人,或回趟老家又回来的人,都感到亲切,这叫人不亲土亲,都想与之叨啦叨啦,问询些老家的事。更何况六子是石三的本家侄儿,老家住一个村子,白三女就更想问问老家的人,老家的事。可是她问了几次,六子都吞吞吐吐,闪烁其词,答非所问,好像他回趟老家,谁也没见着,甚也不知道。

  白三女越发心里生疑,觉得事情不对。

  六子走的时候,白三女让他穿得整整齐齐,体体面面,回来的时候,一身衣裳破破烂烂,肮肮脏脏;走的时候剃了头,洗了脸,回来时蓬头垢面,咋看咋像个讨吃子。再说他说回家看他大,他大知道他多年在外流浪,惹是生非,后来一个本家爹爹收留了他,把他调教得像个人样,现在儿子回家看他了,他见了儿子总该有些感触,总有些话要说。可是白三女问六子,你大见了你都说甚了,六子支支吾吾,不知该怎样回答,好像他大什么话也没说。还有,老家地方虽然贫困,穷山恶水,十年九不收,但却是礼仪之邦,人们都很讲礼数,六子回老家一趟,他自个儿不懂,他大也应该懂得让他带点什么土特产品回来,他却连一把扁豆、几颗红枣也没带回来,只带回来一身烟熏气。

  问他盘缠够不够用,只说六斗麦子的钱都花了。

  想这些,倒不是白三女稀罕那一把扁豆、几颗红枣,也不是她挑礼,而是她心生疑窦,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白三女的怀疑没错,六子这次出行,并没有回老家看他大,而是跟着汤二在外面游荡了十几天。

  六子本来就没想回老家,他也不敢回老家。八岁那年,他和村里的一个娃打架,打瞎了那娃一只眼睛,打过后他跑了。那娃的大去找他大要讨个说法,他大说:“我那儿我管不了,你去找他吧,找住他也打瞎他一只眼,我没怨。”那娃的大无奈,便说了狠话:“我迟早要找到这个石六子,也打瞎他一只眼!”由此石六子再不敢回老家,怕被打成了“独眼龙”。

  六子要跟着汤二去外面游荡,是过大年时就说好了的。一次汤二吸着洋烟,对六子灰说了一阵之后,又添了一句:“后生,你甚也不懂,哪天我出门把你领上,让你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六子本来对流浪生活还时时向往,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问汤二:“你说话算话?”

  “算话,只要你有钱作盘缠!”汤二说,“咱种完地就走!”

  汤二在石三圪旦也有三十亩地,他从来不好好种,一年撒下籽就不管了,到秋天倒也能吃个半饱。

  果然,汤二种完了麦子,就撺掇着六子走。六子就对白三女编出了要回家看望他大的谎言,并拿到了六斗麦子的钱作花销。

  为掩人耳目,汤二和六子约好,出发那天,两人在石三圪旦东边十里的韩家圪旦碰面,然后汤二领着六子一路向东,在五原县邬家地的车马大店住了一夜,第二天奔隆兴昌,第三天奔西山嘴,第五天就到了包头。

  他们有时步走,有时花钱坐马车——因为汤二知道六子身上有六斗麦子的钱。

  那天傍黑时到了包头,他们找到一家小旅馆住下,汤二就领着六子下饭馆吃饭。

  夜晚汤二要领着六子去寻暗娼。六子开始不肯去。汤二淫笑着说:“你去了就省得啦,去了头回你还想去二回呢!”六子就跟着去了。汤二干这些显得很有经验,轻车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