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则干脆是用两个条凳搭起的一块木板。

　　看着我打量这间屋子，老汉笔挺地端坐在那把藤椅里，神态安详。

　　我面前的一个玻璃杯里被倒上奶茶后，老汉就说开了，说得不快，却底气十足。

我们管太阳升起的地方叫南，太阳落下的地方叫西

　　“这个地方叫查簇圪旦，‘查簇’就是两边都没人管的意思。

　　我叫恩克巴雅尔，‘恩克’是永远永久的意思，‘巴雅尔’就是喜的意思。我出生于1930年腊月二十八，高勒苏木人，就在这乌拉山前的。我们老爷爷的时候就这么传下来的。

　　我们是清朝从呼伦贝尔盟搬来这里的。

　　我爷爷的爷爷跟着公爷，赶着牛、马、羊，从呼伦贝尔过来。三个公爷，靠西边的叫西公旗，现在叫前旗。过去叫西、中、东三旗。西公旗是老大，中公旗是老二。

　　路上走了3年。那个时候，一个苏木才50来户人家。12个苏木都搬过来了，就是乌拉特西公旗的12个苏木镇。

　　路上赶着牲畜。走到哪觉得好，就在那里住上几天。我们这个部落是那年腊月二十三来的。

　　我们管太阳升起的地方叫南，太阳落下的地方叫西。咱们后山有些蒙古包就多是朝东南方向的。去乌拉特中旗、锡林郭勒盟，也都是这样，很少有正南方向的。因为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才是正南，这和现在的正南不一样。

　　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奴才，叫 ‘包高勒’，除了公爷，都是包高勒。

　　我们这里最大的是公，庙就是公爷的公庙。这个‘公’是级别，那个时候有王、公、贝子、贝勒什么的。伊盟有个王爷庙，叫王爱召，那边以前有个王爷。包头北边矿区达茂旗有个百灵庙，蒙古语叫贝勒松，就是贝勒庙。现在锡林郭勒盟所在地就叫贝斯因苏木，是个贝子庙，是最低的。最高的当然是王爷庙。”

乌拉特和乌拉山

　　“现在住的这个地方靠着山边，这个山叫阴山。

　　每年五月十三，关老爷磨刀。

　　那是汉族人传过来的，磨刀打仗。要磨刀，就要蘸点水，要请喇嘛念经求雨。其实也是利用这么个节气，这个时间也该有雨了。

　　汉族人早先把这个山叫‘盾山’。盾山上有个神，左手拿个大刀，右手拿个马鞭，骑个白灰色的马。这个神就叫‘摩纳’。摩纳就是盾的意思。‘乌拉’本身就是山的意思。原来说的摩纳乌拉，就是盾山的意思。

　　‘乌拉特’的名字另有来历。

　　成吉思汗的时候没有枪弹，人们在箭头上涂点火药，射出去人就死了。做这个弓箭的人叫‘乌仁乔德’，后来成了‘乌日的’，就是会做枪支的艺人。这是蒙古语，就是匠人的意思。汉族人顺着蒙古语的音叫出来，就成了乌拉特。

　　乌拉就是山。汉族人听见蒙古族人老说这个乌拉那个乌拉的，以为这座山就叫乌拉，其实他不知道蒙古族人说乌拉，说的就是这个山。汉族人叫的乌拉山，实际上成了个‘山山’的意思。

　　1954年以后，火车通了，这个地方有了个车站，叫乌拉山车站。其实再早先，这个地方就叫摩纳乌拉。

　　乌拉和乌拉特是两回事。”

　　说到这里，老人得意地笑了笑。我也是恍然大悟。

　　我自来到乌拉特前旗，关于“乌拉特”和“乌拉山”的来历，看了不少资料，也问了不少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似是而非的。经老人这么一解释，才算有个确切的了解。

　　回过头去想，“乌拉特”和“乌拉山”虽然不沾边，但各自的来历又凝聚了多少汉蒙民族交融的故事。

乌拉特西公旗的这个部落，女人到了60岁就剃头

　　“我们西公旗这个公每三年要去朝廷值班，每次值三个月。只有公爷才有这个资格，贝勒还没资格。

　　公爷要去北京值班，就会先卖好多土地，要带上全家去。嫌那边烧的炭不习惯，还要把这乌拉山的柏树圪旦用骆驼拉上。乌拉山的黄河南边有条路，用骆驼驮上要走23个站才能到北京，走到哪都要先喂饱骆驼。那个时候，从黄河上坐船还不容易，要倒船，所以最好走旱路。

　　公爷的太太1947年72岁死的。她给我讲过，她跟上公爷去过北京，值过班。

　　走的时候，公爷把那边到五原的土地卖了70顷，大概有现在的700亩。就这么去了北京，见了朝廷。

　　朝廷给这个公爷的老婆一个称呼，满语叫‘特恩多日拉’。我们就叫她这个，是朝廷给的称号，也是一种级别待遇。

　　到了北京，镶了满口假牙。镶得相当好，花了50块银圆。她抽烟，花70块银圆买了一个烟嘴，1寸2的，是翡翠的。上面绿的，说是时间长了，还能长的。

　　太太说，这烟袋本来女人不能抽。我那个时候才16岁，就问：‘你不就是个女人吗，你怎么就抽了？’她说，我是剃了头的，守了寡，让喇嘛念过经。

　　以前西公旗的蒙古族人，女人一到60岁就剃头，当姑子。

　　我12岁时去给她放牛犊子，再后来给她喂狗。她喂了7条狗，每天杀一只羊喂狗，尽给狗吃肉。

　　我18岁时老太太死了，我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