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缘
发布时间:2023-04-12 10:01:03 文:王有义(临河)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日报

  对于树,我有一种天生的喜爱。在我的童年,我家西北面一里路的地方,就有一个100多亩大的树园子,东边是柳树,西边是榆树,十里之外就可以看到黑森森的一片,像一团乌云落在那里。父亲告诉我:“这是一个叫丁子明的大户人家的树园子,给当地农民盖房、打车、修桥解决了很多问题。”周围村子里的孩子们一年四季都喜欢来树园子,这里能带来无穷无尽的欢乐。

  春天,春风吹绿了柳叶,染绿了榆钱。我们会折一条柳枝,轻轻地拧几下抽出木芯,剪一段柳树皮筒做成柳笛,虽然吹不出好听的音调,但响亮的呜呜声已经让我们十分陶醉。我们还会爬上高大的榆树,把碧绿鲜嫩的榆钱捋下来,装满袖筒和裤腿,拿回家里。母亲用清水洗泡干净,再拌和上米面或土豆丝,蒸成丸子,甜盈盈的,味道鲜美。春天的树园里,也是我们捕鸟最好的地方。各自带上鸟夹,在食嘴上绑上蝲蛄或蚯蚓,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支好鸟夹,吹着口哨,等待贪食的鸟儿去啄鸟夹上的食嘴。虽然有时候一个中午都捕不到一只鸟,但那种紧张刺激静默忍耐的等待,会让我们忘记时间,忘记肚饿,乐此不疲。夏天的树园浓荫蔽日,凉风习习,更是我们避暑的天堂。我们把鞋脱掉枕在脑袋下面,拿出小人书来,边看边聊,有时竟不知不觉地睡去。有一次我的脚被蜜蜂蜇了才突然惊醒,赶紧在被蜇处抹上一层厚厚的泥巴,疼痛才缓解了一些。秋天,树叶开始落了,我们三五成群,牵着牛赶着羊在树园里放牧。柳树叶和榆树叶有一种淡淡的甜味,是牛羊最好的饲草。每个牲口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一个秋季能贴很多肥膘。放学之后,我们拿上扫帚、背上大筐到树园里扫树叶,把草棚堆得满满当当。到了冬天,树园也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只要夜里刮了大风,村子里的孩子们都会早早地起来奔向树园,去拾被风刮下来的枯枝断木,这是最好的烧火柴。这样的柴火平时是舍不得用的,往往要存放到过年蒸馍馍、炸油糕时用,为的是火头硬赶锅。

  上世纪60年代中期,我从学校毕业参加了工作,更是与树结下了不解的缘分。我家院子前面有一片重盐碱地,适合栽种红柳和沙枣树。我曾利用星期日骑自行车走40多里路,到三道桥苗圃买回一些红柳苗和沙枣树苗。几年之后,这片重盐碱地就变得郁郁葱葱。1975年,我调到杭锦后旗南渠公社,分管过一段时间的林业工作,本着适地适树的原则,大力推广前进大队和青年农场的白皮钻天柳;在前进一队的盐碱滩上大种红柳,受到旗委领导的表扬。1979年,我又到杭锦后旗红旗公社工作,与分管林业和水利的领导倾心尽力地抓农田林网化工程,收到较好效果。在我40多年的工作经历中,我只给两个人题写过墓碑。一个是杭锦后旗红旗公社全旗造林模范陈天宝老人,80多岁了,生命不息,造林不止,绿化了家乡的一大片沙丘。一个是乌拉特前旗先锋乡全旗造林模范杨过计。因为枸杞属于灌木经济林,1962年,杨过计从宁夏背回一捆枸杞苗,带头栽种枸杞。 到1998年,先锋乡枸杞面积达到4万亩。在1998年举办枸杞节时,为杨过计立了墓碑。能为这两位造林模范题写墓碑是我永远的荣幸。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树木的敬畏之情越来越浓烈。我曾反复估算过桂林大榕树几千平方米的浓荫;我曾在雨幕中仰视过傲然挺拔的黄山迎客松;我曾怀着虔诚之心认真阅读过梁衡笔下晋祠的参天古松;我曾向黄陵的千年苍柏脱帽致敬;我曾多次用手抚摸过杭锦后旗二道桥镇政府院里那五六棵500多年的水桐树……

  还有一件关于树的往事让我永远难以忘怀。我在乌拉特前旗工作时,有一天到呼和宝力格苏木检查工作。吃午饭的时候,苏木党委书记苏木雅说在苏木境内乌拉山的小庙沟里,有一棵奇特的柳树,周围衍生出许多枝条,弯弯曲曲,挺好看的。这让我产生了兴趣。我说:“吃完饭你带我去看看。”还好,小庙沟虽然没有人工修的路,但越野车还是可以开进去的。进了沟口一路向北,大约走了四五公里便来到这棵树前。树干并不高大,但长得颇有气势,枝繁叶茂葱茏盎然。仔细观察,不知受了什么外力作用,一些很粗壮的枝干被压弯匍匐到地面。由于沟里有泉水流过,土壤湿润肥沃,接触到泥土的枝干便又长出旺盛的根须,深深扎到泥石之中,枝干又昂起头,就这样一簇一簇,起起伏伏,像群龙飞舞,造型十分奇特。环顾四周,不见其他树木,独此一片浓荫。为了避免游人攀爬踩踏、牲畜啃食蹭痒,确实需要保护起来。我们计算了一下,做一圈混凝土底座,上面焊接上铁管栅栏,大概需要3000元。当场敲定:旗里负责提供水泥、钢材,苏木负责技术、施工,一定把这棵树保护好。2001年,我要回盟里工作了。我又特意去看了看小庙沟那棵奇特的大柳树,像去和一位尊敬的长者辞行。

  古往今来,赞美绿树的诗词歌赋如汗牛充栋数不胜数;歌颂植树造林的名人功臣灿若繁星流芳千古。唐朝大诗人白居易不但爱栽树,还很会栽树。把栽树升华到如何做人、做事的境界。他在《东溪种柳》一诗中写道:“野性爱栽植,植柳水中坻。乘春持斧斫,裁截而树之。长短既不一,高下随所宜。倚岸埋大干,临流插小枝。”这简直对栽树这种活儿达到稔熟自然炉火纯青的程度。他还写道:“种罢水边憩,仰头闲自思。富贵本非望,功名须待时。不种东溪柳,端坐欲何为。” 这又是何等的潇洒豁达、幽默深邃的人生哲理啊。晚清名相左宗棠,奉命收复新疆。出兰州赴西域,一路兴农、治水、栽树,誉满古今。有诗赞曰:“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爱国名将冯玉祥爱树、种树、护树的故事更是家喻户晓广为流传。冯玉祥将军驻军徐州,立即颁发护树令:“马啃一树,杖责二十,补栽十棵。”他还亲自写一首打油诗作为公告发布:“老冯驻徐州,徐州绿油油。谁砍我的树,我砍谁的头 。” 这是永载史册的经典佳话。今天,生态文明建设已经写入党章,“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成为全社会的共识共举。让我们都与树结个缘吧,看戈壁化为绿洲,听荒漠流水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