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地，饲草饲料全要买。去年买了40亩草，一亩草30块钱，花了1200来块钱。买了1万斤玉米，5毛5一斤，花了2300多块钱。还买了200来包葵花片子，每包5块钱，花了1000来块钱，现在全喂完了。
人家不要运费。要自己花油费，一趟30公升油，一升油3块多，这40亩草拉了12车，葵花片子拉了3车，油费就要1000多。
还给羊灌药，夏天灌泻火药，春秋两季打虫，打防疫针。一头羊要两块钱，一年也要七八百块钱。
这就6000多块钱出去了。
绵羊毛不值钱，一斤3块钱，一头羊下个3斤毛，9块钱，还要吃料吃草，也要十来块钱。就是卖也是赔着卖，七八十块钱一头，太低我们就不卖了，自己杀了吃。原来就有绵羊，去年想处理，没人要。我们有60来头绵羊，一年200来斤毛，卖个五六百块钱，连吃料吃草的钱都不够。
山羊还行了。一头羊平均出个7两绒，今年卖了320多斤绒。1斤绒145块，共卖了4万多块钱。去年每斤才120块，今年比去年好。除去开支，能落个三万八九千块。”
“还不错啊。”我脱口而出。但是，金吉布并不轻松。
“我们养了羊，收入基本上都让媳妇拿走了。他们收入不太高，都拿走了。80头羊，56斤绒，能有个8000来块钱，加上绵羊的毛钱，不到9000块钱。
老婆还有退休费，每个月八百六七十块吧。去年开始，我可以投供销社的社保，自己掏了18880块入社保，现在每个月能拿四百八九十块，3年内把18880块拿回来。3年后，国家和内蒙古统一涨工资，可以按退休人员涨。
两个人合起来每个月有个1300来块收入。
这样的收入，在这边算好的。这边羊多人少。老汉老婆儿养个400多头羊，收入就可以了。
这个队里也有每个月二三百块的，也有400多的。庙上这家人有100多头羊，3个人。底子不太好，是新户。原来是一家，孩子分家了，大孩子、二孩子分出来，原来是300亩，分出来一家就是150亩。人家大户的草片都分了，没人给他，就是自己家分。
现在的小年轻，有点文化的，爱做买卖的，倒点机器的，就去前旗了，买个三轮车就走了。不过做这个的少，有的想做点买卖，但是资金少，做不起来。
还是放牧的多。如果这个山不闭的话，养一二百头羊，收入还是可以的。山羊，公的能卖个一百六七十块，特好的能卖200来块钱。
牧区收入的差异，主要就是取决于羊绒。养羊主要是靠绒的价格，每斤上了200多块钱就好了，一落就不行了。”
见过奇俊峰将军
老人曾经是乌拉特西公旗公爷夫人的贴身奴才，见过著名的抗日民族女将军奇俊峰和当地的风云人物。抗美援朝期间参军，1955年在部队入党。晚年住在白彦花镇太恩格尔嘎查，以苦菜养鸡颇有心得。他讲了乌拉山、乌拉特西公旗的来历和一些部落风俗。
离开国道，经过一条窄窄的柏油路，又上了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颠簸了一会儿，我到了一个类似居民区的地方。
说是居民区，是因为这里有着几排长长的整齐的院落，有砖房有土房，院墙都是土墙。奇怪的是，虽然不能说没有人烟，似乎又有点过于安静了。
这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蓝蓝的清澈的天上连云朵都少见。
推开一个铁栅栏门，进到一个不小的院子。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在南窗户前有一棵小小的树自得其乐地站在那里。地上散落着干的和半干的鸡屎，几声鸡叫似乎在向主人和同伴通报。鸡只有鸽子大小，背部、腹部和臀部的毛几近脱净，露着晒得红黑的鸡皮疙瘩。不过，人一旦走近，跑起来还是很有力量。
正要掀开门上的竹帘，竹帘被里面的人先掀开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老人走出来。
这是个五官相当端正的老人，短短的白发贴着圆圆的脑袋，脸膛红红的，眼睛可能有些白内障，但还是很有神采。腰杆挺直，上衣是一件不是很干净的绿军服。我们握了手，老人的手掌粗糙而有力量，表情似乎有些迷茫。我想这是因为对我的来访目的有些不清楚。
随着老人进了里间，又看到了另一个老人——他的夫人。相比起丈夫的精神头来，老妇人几乎佝偻着背，可以看出在年轻的时候也应该比较矮小。两条腿有些罗圈，走路已经须要扶着伸手可及的地方，但是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烟袋锅子。头上戴着一个已经完全变灰了的医院里的护士常戴着的那种白帽子，苍白的头发从帽子边缘没有任何掩饰地散落出来，上下都穿着棉服。人已经是皮包骨头了，整个身体看起来都是衰弱的，仿佛从来没有年轻过。
当我在一个应该是曾经被称作沙发的软塌塌的地方落座后，老汉就端坐在我的斜对面的一把旧藤椅上。藤椅尽管已经很破烂，但肯定曾经很雅气，很像鲁迅先生某张照片中出现过的那种藤圈椅。他的老伴叼着烟锅子，歪斜着坐在我旁边的一张床上。这时我感到，她的目光还是有神的，似乎在努力揣摩我的来意。
我的面前是一个很旧的茶几，居然是茶色玻璃的。上面摆着两个玻璃茶杯，一个上面绘有红色的梅花，一个就是有着宽宽棱角的那种，两个都是旧旧的，而且绝对不同套。开始说话之前，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屋中的家具，感觉甚至床单都来自不同的地方，除了主人们把它们一起放在这里，以前它们之间绝对没有任何联系。而且一切物什上面都从骨子里透出一种灰尘，是那种永远洗不掉的灰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