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婆媳俩哄着两个娃吃过早饭,白三女坐在炕上逗弄着孙子生生玩耍,润润在地上走来走去收拾碗筷,一边扭头看着红躺柜说:“要能在柜底开个窟子就好了,不用挪柜,人就能钻进地窖。”
白三女往红躺柜那边瞅眊一眼,思谋着说:“看来光咱俩还不行。这样吧,你干爹宋拴小懂点木工,自己说是半拉木匠。这人靠得住,别看嘴上好说,他是该说的说,想说的说,不该说不想说的烂在肚里也不说,要不叫他来一趟看看咋办!”
郝玉润说:“行,叫我干爹来帮帮忙。”
“嫂子!润润!吃饭了吗?”
这边郝玉润话刚落音,就听见了宋拴小在院子里亮开了公鸭嗓。
郝玉润惊喜地开门迎出去,喊一声:“干爹!”
宋拴小走进屋,对白三女说:“嫂子,六子也不在家,我是来眊眊,看王有喂牲口喂得咋样,着不着调,看看家里还有甚当紧营生。”
白三女笑了笑说:“正说你呢你就来了,还真有点营生等着你呢。”
宋拴小说:“甚营生,我来就是为做营生的。”
白三女看着宋拴小:“你先上炕坐下,吃饭没?叫润润给你弄饭吃。”
宋拴小说:“我吃过饭来的,就说让我做甚营生吧!”
白三女让润润关紧了屋门,待宋拴小坐在炕沿上,她一五一十地说了她和润润挖地窖的事。
宋拴小听后感叹说:“你们想得周到,是得有个防备。你们倒挖开了!我看你们挖得甚样?”说着下地走到柜跟前,就要挪柜。
白三女赶紧下地拦住:“他干爹,不能,等到黑夜再看,白天怕是来人。”
“看这玄的!”宋拴小笑一笑,对润润说,“你去外面瞭着,来人给我使个动静。”
“行!”郝玉润答应着出了屋门。
宋拴小挪开那口两节子红躺柜,一个长方形土坑便赫然在目。他一边思谋着,一边将这土坑横着竖着打量了一遍,点着头,以示他知道该怎么做了,然后就将柜移回原位,喊润润进家,现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行啦,这事交给我吧!”又问白三女,“嫂子,你说多会儿动手吧!”
白三女说:“白天不行,怕定猛来个人看见。这事连鲜鲜我都不叫知道,怕她嘴多说漏了风。嫂子就相信你,该用甚你白天都准备好了,黑夜干,对鲜鲜也别实说,就说来帮着照料牲口,做完营生在西房住下,我叫润润给你烧炕。”
宋拴小说:“行,就按嫂子说的办。我得先准备材料。”说完就去准备。
天黑以后,宋拴小来了。白三女和润润非要再给他做顿饭吃,说是多吃点做营生有力气。吃过饭,宋拴小坐在炕上用羊棒骨烟袋抽着烟,一边和白三女、郝玉润婆媳俩叨拉。等王有来喂过牲口走了,两个娃也都睡下,他就下地,准备动手做营生。
白三女也要下地。宋拴小说:“嫂子,不要下地,你老太君坐在炕上指挥,让润润给我帮把手就行。地下人多了反倒碍事。”
白三女就不再坚持下地。
宋拴小和润润一起把柜挪开,他下到白三女和润润挖下的地窖里,用铁锹把四边修整了一下,把余土铲起装进箩头,让润润提出去倒了。他趴下身子,开始向墙外掏出口。这个营生比较难做。他怕掏塌了房后墙,这个出口不能掏得太大,只能挤进挤出一个人就行。在房墙和出口交接处,用一个结结实实的尺半见方的柳木框撑住,空隙处夹进木楔,使木框与土墙成为一体。这是他白天动脑筋设计好的,方木框也是白天就钉好了的。
做好这个出口,他出门绕到房后,从外面用白茨干柴对这个出口做了伪装,简直天衣无缝,不到跟前仔细察看,根本看不出墙根下还有个既能爬出人来又能通风走气的出口。
他又回到屋里,在地窖上铺了一层草木灰,又铺了两张事先备好的干牛皮,以防从地下往上返水。然后,他把躺柜的底板拆掉,重钉了两根横木作衬子,把柜底改造成活板。这样,人进到柜里,掀开木板就能爬进地窖。
进口和出口的问题都解决了,这个地窖工程就算完成了。这简直是一个能藏人的地下室,只是过分狭小了些。
白三女早就下了地,她对宋拴小做的这营生十分满意,她原来只是想挖个能够藏人的地窖,想不到宋拴小能弄得这般妥贴!
郝玉润也露出笑容,啧啧称赞说:“我干爹真有能耐!”
宋拴小得意地说:“不看你干爹是干甚的!”
白三女在旁笑道:“你干爹经不住夸奖。”
这夜晚宋拴小就在石家西房住下,炕烧得挺热,他也是做营生累了,睡下很快发出了鼾声。
第二天早晨,郝玉润做了宋拴小最爱吃的酸菜肉丝焖面,让宋拴小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前晌,在回牛二圪旦的路上,宋拴小回想着自己一黑夜做成这个地窖,受到石家嫂子和干闺女润润的夸赞,一种成就感漾在心头,着实得意了一阵子。如今石三哥不在了,他能够帮助嫂子和润润排忧解难,出一把力,也感到欣慰。但一想到贵元被抓走、石三哥去世、憨憨坐牢以及家里白三女和润润婆媳俩的难处,心里又烦躁起来。俗语说女人难活哭鼻子,男人难活唱曲子,宋拴小走着,由不住唱开了小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