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44)
发布时间:2023-04-10 10:41:19 文:李廷舫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这一夜郝玉润没有睡好,早晨做饭时,她对婆婆说:“妈,我又梦见贵元了!”

  白三女只淡淡地说:“人家说白天想甚,黑夜梦甚,我也梦见贵元回来啦!”又叹息一声,“唉,这年头,回来也好,只要活着,不回来也好。”

  郝玉润说:“我是思谋,贵元要真的回来,那些人再来抓他咋办?”

  “这真是阳婆地里惹下鬼了。”白三女说,“贵元要真的回来,咱也真得有个防备。为人在世吃一回亏,就得长个心眼子。”

  “有个防备”,这正是郝玉润心里想的,也正是她引着婆婆说的话题。她满屋里扫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婆婆说:“妈,那你说咱该咋样防备?贵元要真的回来睡在家里,那些人再来抓他,咱该咋办?咱是叫他逃跑,还是咋样藏他?”

  经郝玉润这么一说,一问,倒好像贵元真的会回来,真的要回来一样,白三女心里也一下认真起来,急切起来,是啊,要是真的贵元回来,和媳妇睡在家里,黑夜那些没头鬼特务再来抓人,该咋样叫贵元逃跑,或是咋样叫他藏身呢?不能再像上回那样,人不知鬼不觉,黑夜叫人家堵在被窝里……

  “妈,要不咱把房子改一改。”润润把自己黑夜里想过的法子说给婆婆听。

  白三女问:“咋个改法?”

  郝玉润说:“开两个门,把三间房子串起来,特务来了闯进这个门,让贵元进另一个家逃跑。”

  白三女摇摇头说:“不行,特务来了,定是把每个屋门都盯住,根本跑不了。再说咱这样的房子要是一旁开门,还得扒炕。”

  郝玉润又说:“要不给这个家开个后门。特务前门来了,让贵元从后门逃跑。”

  白三女想了想,又摇摇头:“也不行,特务从前门进来,见屋里没有贵元,肯定冲出后门去追,见了人影就要开枪……”

  郝玉润说:“要不咱在屋里挖个地窖。”

  “在哪挖?”白三女说,“咱这个家,一进门甚都看见了,你挖个地窖,那窖口……”说着,目光转到靠里墙放置的红躺柜上,不言声了。

  郝玉润闪动着询问的眼神:“妈,你是不是想在柜底下挖?”

  “这个法也许行。”白三女边思谋边说,“咱把柜挪开,在柜底下挖个能藏人的地窖,再把柜挪过去,把窖口盖上。这样子柜底上也得打个洞,和地窖通开。万一特务来了,让贵元先进到柜里,再爬进地窖。”

  看她们说话的神情,好像贵元真的要回家来了,她们在为他想着藏身躲避的办法。

  郝玉润思谋着婆婆想出的这个法子,又问:“能不能在屋外也开个洞口,和家里的窖口通着。逮住机会,贵元也能从外面的洞口逃跑。”

  白三女说:“行,房后正好有一塄白茨干柴挡着,开个洞口,不细看看不出来,还能通风。”

  郝玉润现出了难得的高兴样子:“妈,行!这个法子行!”

  白三女说:“那咱就这样挖。正好这几天六子不在。这事只能就咱俩知道,咱俩动手挖,别人谁也不能知道,对外人不能走露一点风声。鲜鲜也不能叫知道,她那张嘴好说,不定甚时候说走了嘴,说漏了。”

  郝玉润说:“这我知道。”她显出兴奋的样子。

  当天黑夜,白三女和润润哄着两个娃在炕上睡着以后,就开始行动。

  她家的红躺柜是两节子柜,平时一节放粮食,另一节放衣裳杂物。她们先把柜里的粮食及衣物等倒腾出来,把柜挪开,到屋外拿回红柳箩头和铁锹,开始挖土。

  郝玉润怕婆婆累着,不叫婆婆动铁锹,说:“妈,你教我咋挖,我挖。”

  白三女抄起一把铁锹:“咱俩一起挖,快些。”

  别看白三女五十多岁,做营生照样能杀下身子,照样泼实、利落。

  正好院里有一口废弃的山药窖。她们挖出土来,就装进箩头,由润润提起送到外面,倒进那口废弃的山药窖里。

  挖到鸡叫时分,她们估计王有快来喂牲口了,就停下来,把柜挪回原处,把挖出的地窖口盖住,再上炕睡觉。

  这天早晨,王有过来给牲口饮水,发现了她们夜晚倒在废弃山药窖上的新土,就问白三女:“姨,这新土是从哪来的?”

  白三女灵机一动,说:“是我从外面提来两箩头土,想把这个窖口填住,怕娃们院里耍着跌进去。”

  王有说:“这点营生还用姨去提土,一阵儿我去担几担土,填上就是了。”

  白三女赶忙说:“不行,你别管!我还留着那个窖口倒灰呢,每天倒上灰,怕风刮起来灰腾腾的,再用点新土盖住。你给我填住,我每天灶膛里掏出这些灰,叫我往哪倒?等我倒着灰慢慢填盖住就行了,你不用管。”

  王有觉得白三女说得在理,没再理会,走开了。

  白三女和郝玉润连续挖了两黑夜,地窖就挖得像个样了,差不多了。白三女看着屋地上挖出的土坑,心里又产生了懊丧,这和埋死人的土坑有甚两样呢?人真的爬进去,不是跟埋进了土里差不多吗?唉,这年头,狗特务把人逼到这份儿上!她只是这样在心里想想,话没说出口,怕说出来不吉利,影响儿媳的情绪。

  郝玉润见婆婆看着地窖出神,问道:“是不是再挖深些?”

  白三女说:“不用,这地方水脉浅,再挖深就出水了,这也怕夏天出水呢!”

  郝玉润没再说什么,和婆婆一起把柜挪回来,把挖的地窖盖上,就上炕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