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西北(43)
发布时间:2023-04-07 09:25:17 文:卫庶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还有一个孙女,在乌拉特前旗蒙中上初三。‘两免一补’,就是免学杂费、书本费,补贴住宿生,针对农牧区的贫困学生开展的,挺好。

  两个孩子的学杂费一年要1万多块钱。”


年老的阿尔斯楞


  他们有着很好的文化教养,退休后住在大山深处,养着几百头羊。看着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自然环境,担心、关心又不甚了解有关政策。他们真心地呼唤:科学发展好啊!

  离贡嘎扎木苏家不远的地方,就是巴雅尔父母的家。巴雅尔是白彦花镇的干部,是个蒙汉兼通的干部,我们和牧民的交流很多是借助于他的翻译。

  巴雅尔父母的家,是一个不大的院落,只有一排四间并连的砖房,有两个卧室、一个会客室和一个厨房兼吃饭的地方。房间都不小,家具不新不旧。会客的屋子里有几张沙发对着一台29英寸的旧式彩电。我睡觉的房间里有立柜和洗衣机,一套六声道的燕舞音响和一台有着飞燕商标的缝纫机。院子比房基的面积稍大一点,除了一边有一块地种花,还有一个锅形天线,其余都是空空的,但给人的感觉很干净利落。


随意,就是这里的魅力


  院子的西边不远,是另一个院落和羊圈。那个院落的房子要旧得多,都是土房。那是巴雅尔父母的老房子,现在已经没有人住了,放些草料杂物,院子里喂了鸡。羊圈里多是小羊,大些的都在羊圈外面随地而卧,也随便拉些黑屎蛋蛋。羊大概有四五百头,地上早已到处是硬硬的羊屎蛋蛋。

  院子背后就是山。那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山。

  早上天没亮的时候,羊群会跟着头羊上山去,吃草要到山上去。中午人吃饭的时候,羊群会自己跟着头羊回来,排成几队散兵线的样子,拖着很长的队伍慢慢地走着。大羊们是低着头走着,小羊们则来回欢快地蹦跳着,嫩嫩地咩咩叫着,稍走远一点,母羊就会抬起头用慈祥但有威严的咩咩声叫自己的孩子。偶尔有一只找不到母亲的小羊,在羊群中惊惶失措地乱跑着。如果母羊一直没有出现,小羊就会愈来愈慌,叫声甚是凄惨。羊们知道自己最亲的是谁,而我看着羊们都是一样的。

  羊们回了家,散卧在羊圈附近的背阴里的时候,我忍不住想做一回坏小子,猛地快步走向它们。听见我的脚步,已经舒适地卧在地上的羊毫不含糊地起来跑到一边,游来荡去的也都赶紧躲到一边去,安静的羊群有了一丝骚动。我居然感到了一种恶作剧的快感。

  我正想继续加快步伐,制造更大的混乱,却看到面对着的不远的地方,一头比一般的羊要高大得多的羊不知什么时候横站在那里。它只是把顶着一盘卷了两卷的粗重羊角的头向我这边侧了侧,目光很是镇静,好像还有种轻蔑。

  被这种目光注视着,我好像清醒过来,扭身往回走。一回头,正好看见巴雅尔的母亲站在新家院墙里面,露着头宽容地对我笑着。真让我有点无地自容了。

  似乎是对我的转变的一种肯定,一头雪白的小羊羔竟然叫着冲着我跑过来。我心中一动把它抱了起来。

  小羊羔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睫毛长长的,一边喷着鼻子,一边龇着一排硬硬的白牙。羊羔的身上暖暖的,湿润的嫩嫩的鼻头诱惑着我想亲它一下。我慢慢地把它放到地上。小羊却并不愿意走开,而是跟着我,一边蹭着我的小腿,让人真是不禁喜爱。

  院子面对着一个长长的平坦的下坡地,下坡地的那边又是一座山。两边不远处是两道宽宽的河道,已经没有水了,裸露的河床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砂石。空气还是那么清新。只要没有风沙,就到处艳阳高照。

  一切都是那么简单、直白甚至是透亮的,无论是大山还是脚下的石子,无论是牧人还是羊群,都没有任何遮遮掩掩,也不需要什么遮掩。人在这里,轻松得就像天上的云彩,想走的时候就飘飘,不想走的时候就懒在那里随意眺望。

  随意,就是这里的魅力,可以随时随地地随意。

  当然,我还是记得我要做的是什么。屋子里,巴雅尔和他的父亲母亲已经端坐着等我了。

  巴雅尔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必定一表人才:典型的方面大耳,鼻直口方,一头板寸虽然已经花白,但是似乎有着寓意,比如老而弥坚什么的。仔细看他的眼睛,那应该也是曾属于一位牧歌主角“阿尔斯楞”之类的。

  我会抓住一切和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听他们说话,默默地观察他们,听他们讲一些和草原、和马群、和一切英雄的传说都已经相去甚远的东西。但凡能体会出一丝动人肺腑的东西,就会暗自欢喜。

  这么想着,喝着玻璃杯子里的奶茶,听起了巴雅尔父亲的讲述。


我自己这个名字的意思,我还不懂


  “我是1942年生的,叫金吉布。

  姥爷叫格时巴图,姥姥叫那仁萨,母亲叫色仁吉玛。弟兄姐妹9个,我的上面还有3个哥哥。老伴叫宝德格丽,1940年生的。

  上面3个哥哥都是刚生下来几个月,1岁多就没了。我出生以后,这个地方正好有人要去青海塔尔寺。我的姥爷就托这个人去问问藏族喇嘛:我们这个家庭,我的女儿养了好几个娃娃都养不住,能不能给新生下来的这个起个名字?那个藏族喇嘛就给了个名字:金吉布。我自己这个名字的意思,我还不懂。”